王小宝表面依旧在南京配合博洛的调度,全程不拦清兵围城,不劝止杀戮,不替清廷洗白半个字。
他私下派出的大批亲信,混在逃难流民、走街商贩、乡下货郎里面,分散到江南每一座城、每一个村镇。
这些人不造谣、不煽动造反,只在人群扎堆的时候,老老实实把实情讲出来。
只讲嘉定三屠的经过,只讲昆山、常熟、嘉兴满城被杀的事实,只讲剃头令是多尔衮强行下达,只讲博洛主动请命在江南铁血屠民立威。
短短几日功夫,整个江南的民情彻底变了样子。
街上走路的百姓,再也不敢抬头看清兵旗帜。
街边坐在一起的老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脸上带着咬牙的神色。
家里的大人对着孩子叮嘱,说话的语气又怕又恨。
所有百姓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所有家破人亡、所有街巷流血、所有骨肉分离,全部是多尔衮的国策、博洛的手段造成的。
百姓心里的恨意,全部死死压在满清朝廷、多尔衮、博洛三个人头上。
人人心里藏着怨气,人人心里记着血仇,只是手里没有兵器,没人带头起事,只能硬生生憋着。
南京城内,博洛每日坐在府衙,只顾着催促进军、催促攻破江阴。
他坐在大堂上,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停敲击桌案,脸上满是急躁,一心只想早点屠平江阴,凑齐自己的平叛大功,回京向多尔衮领赏。
鳌拜、苏克萨哈、李率泰每日在军营值守,处理军务。
三人偶尔上街巡查,看见街上百姓满脸惧色、低头赶路的模样,各有各的神态。
鳌拜走在街上,看着残破的街巷、残留的血痕,眉头一直皱着。
他看见清兵随意呵斥百姓,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头走开。他心里觉得杀得太过,却不敢违逆朝廷法度。
苏克萨哈每次巡查回来,都会站在衙门口沉默许久。
他眼神不停扫视城内民情,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他能看出来江南民心彻底散了,彻底不亲满清,只是他猜不透王小宝始终冷眼旁观的用意,不敢多问,不敢多议。
李率泰最是安分,每日办完差事就退回营房。
他眼神刻意避开街边的流民和废墟,只求安稳混过差事,不沾是非,不惹祸端。
三人都察觉江南天气氛彻底变了,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去找王小宝问话。
王小宝直接下令关闭南京南明旧兵部衙门大门,亲兵层层把守。
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无论军务请示还是官员拜见,一律挡在门外。
他独自一人待在内堂,偌大房间没有多余下人。
长条案几上,铺满了浙东、福建全境的舆图,一叠叠探子传回的密报整齐码放。
王小宝坐在案前,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低头一页一页翻看文书。
他眼神平静,没有半点波动,脸上看不到同情,看不到感慨,只有一片冷静。
外面江南万民怨声载道、遍地血泪,他全程视而不见,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心里极清楚:满清越失民心,多尔衮名声越臭,博洛手上血债越多,这片江山就越好接手。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稳住自己,吃透南明仅剩的两路残势,静静等局势烂到底。
他先拿起所有关于福州唐王朱聿键、隆武朝廷的密报,逐字细看。
看完一页,抬手放到旁边,指尖轻轻落在舆图上的福建地界。
他从密报细节里,一点点摸清唐王的全部底细。
朱聿键早年被崇祯囚禁凤阳高墙七年。七年牢狱日子,让他没有藩王的骄奢毛病,做事勤快,作息规整。
他登基之后,每日天不亮就上朝,天黑之后依旧伏案看公文、召大臣议事。
他每次议事,身子坐得笔直,眼神恳切,一心只想收复失地,恢复大明江山。
但所有密报都写着同一个死局:唐王无半点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