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们再说什么,传菜妇人就来请后头的面,说最里那桌的豆腐吃得快,连碟底的葱段也夹完了。陆穗和起身去取面碗,嘴角翘着,阿陶看见,也没有取笑她,只叫她将手边的水瓢递过来。
面上齐时,原先那只小碗已经空了。谢明珠来告诉她们,祖母想再添两口,余下人也都吃得合意。阿陶将老人那份余下的面再煮软些,添过送去,客席这才齐了。
家里另备的米饭和菜还热着,谢明珠叫人盛两碗,请她们坐下吃,自己也坐到旁边。她在前头吃了些,此刻只是陪着喝汤,碗里搁了最后一点鸡肉。
谢明珠坐下便从袖里摸出那张座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细字。她看了一遍,将纸折起,搁在碗底,不再攥着。
“姑母催菜那事,是我没提前告诉她改了时辰。她问了两回,我都含糊过去了,今日倒让你们替我受气。”
阿陶正吃着菜,听见便抬头:“她回头还说你么?”
“散席后还得说。”谢明珠喝了口汤,“不过祖母留我陪她吃晚饭,今日大约说不长。”
她这会儿才有了点笑意。陆穗和将盛菜的碗挪近,问她这菜里放的是什么蒜,家里的比这个冲,谢明珠说是后院腌的蒜头,叫灶下的妇人来同她说。话一转开,几人吃饭都快了些。
吃到一半,谢明珠想起最里那桌有人问厨娘是哪位,便取来自己收着的那份菜目,请她们在背面留个名字和去处,等人家要了好给。
阿陶接过纸,却先递给穗和:“写春生吧,去那里好找。”
陆穗和写下铺子的去处,将笔放在两人中间:“你把名字添上,鸡是找你做的,光写我,人家到门口还得问一遍。”
阿陶将嘴里的饭咽下去,擦净手,才提笔。谢明珠等她写好,把纸接过去,念了两人的姓名,说自己记住了。桌上还有汤,她并没有起身去送。
饭后余下的一百二十文掌灶钱付清。谢家的人接手收洗,两人擦净案面,收好刀和罩裙,带上她们自留的菜目告辞。
回春生时,素娘已经按时回去了。祖母说五日工钱四十文结过,桃枝将午市的事讲了几句,便去翻她们带回的菜目。周衡把原先另存的六十文定钱取出,同尾款合在一起,两人各分九十文。
阿陶把自己的钱收好,仍坐着没走。桃枝问这回吃了几样菜,她答着,眼睛却还落在那张菜目上。
“穗和,咱们自己也写一份吧。今日留名字时我才想起来,人家真寻到铺里,我连张能给人看的纸都没有。”
陆穗和从柜里取出纸,叫她坐近些:“你还想做今日这几样?”
“鸡留着,豆腐也留。我还会炸藕夹,就是桌数一多,先炸的容易软,这个放一放。”阿陶说到这里,手里的笔没有落下,“你要是肯跟我一道,名字还像今日那么写,成不成?”
陆穗和听明白了,没急着答。她看着那张空纸,想起阿陶前几日说起切配时,将碗往桌上放的那一下。
“成。不过人家来春生找你,我有时候未必能出去,你自己接的活,照样写你的名。”
阿陶看她一眼,低头笑了:“我又没要你日日陪我。三桌我敢同你做,再多些,我自己还心虚呢。”
她把两人的名字写在上头,下面列鸡和豆腐。陆穗和看着,把原本压在纸边的谢家菜目收开,没有再照着往下抄。
周衡从柜后起身,问她今日还出不出门。她正想问做什么,他已走到跟前,将那支快滚下桌的笔按住。
“我想出去走走,坐了一日,腰都僵了。你若还要商量,我自己去。”
“等我把这张收好,陪你去。”陆穗和说完,又转向阿陶,“藕夹明日再谈。今日我脚也酸,走远了还得叫他陪着慢慢挪。”
阿陶让她赶紧去,自己也该回家了。临走拿起那张新纸看了看,又放回柜边,嘱咐桃枝替她收好。
“往后来问做席的,你就把这张拿出来。菜还得添,名字可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