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说要来看的人不少,真等春生把案板擦净、面团揉好,靠门那张桌前却只站了一个妇人。她从巷子另一头过来,袖子还卷着,说家里肉已经切了,就差一点烧肉的料,买好得赶紧回去。
苏合香好不容易盼来个人,正想将几样都拆给她闻,听见这话,只得问她用多大的锅。妇人伸手一比,她便取了个小包,讲哪样味重、不必全放。人付钱就走,连桌边的凳子也没坐。
穗和隔着灶门瞧见,朝她笑:“这位倒省事,没吃面,先买了料。”
“你管你的锅吧,别光看我。”
苏合香嘴里这样说,还是将收来的钱单独放好。穗和结清锅里用料的钱,她便掀开茴香那包,照昨晚同母亲问过的做法,给穗和看用量。
肥瘦肉末分装在两只碗里,面也称好了八份,另余一小块试味。素娘刚切完肉,正将用过的案板洗净,闻见茴香,回头看了一眼。
穗和先将肥肉末下锅,小火慢慢煸。起初肉还扒在铲背上,翻过几回,油才清亮起来,肉粒边缘缩成浅黄。她把略压碎的茴香拨进去,香气一热,苏合香便忍不住往灶前凑。
“就是这个味。你这会儿添瘦肉,再迟我娘要在旁边念了。”
穗和将瘦肉末散开,炒到变色,添进调好的酱。锅底滋啦响了一阵,肉末裹上酱色,油亮亮地散开,原先冲鼻的茴香也柔和下来,藏进了肉香里。
她添少许水,叫它慢慢烧透,自己去看面团。
苏合香挨在旁边闻着,忽然说酱好像少了。穗和盛一小勺让她尝,她舔过嘴唇,说母亲做的更重些,单吃咸,拌上面才够味。
穗和自己也尝了,没再往锅里加酱,只把试味的那点面擀开切细,下水煮熟,捞进小碗拌了些肉末,两人各尝一口。
“给客人的,我想先照这个来。”她将筷子搁下,“爱重口的,添的时候再添。你那碗我多浇一点。”
苏合香吃完嘴里那口面,点点头,仍说自己家的过瘾。穗和笑了笑,没同她争谁家的好吃。
桃枝掀起锅盖,水正滚,外头终于有人叫了一声:“写着有面,人都躲后头去了?”
来的两个是春生熟客,见昨日的小板写得新鲜,特地晚些过来。一人怕吃不饱,坐下便问八文钱给多少,桃枝把还没下锅的一份指给他看,他才安心坐下。
面条在水里翻上来,穗和捞出沥过,趁热松进碗里。肉末浇在中间,一勺下去,细油顺着面往下淌,她又添一撮切细的葱,交给桃枝端出去。
那客人先挑了一口,嫌肉都留在碗顶,便索性将面翻了个底。拌匀后每根面上都沾着薄薄的酱汁,咬着还有劲,肉粒裹在面间,偶尔咬到一点煸香的肥肉,便越嚼越香。
他一时没说话,接连吃了几口,才朝同伴的碗看:“你那边怎么没拌?这样吃,底下全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