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午市过后那点清闲，近来总留不住。昨日苏合香的料包才从桌上撤走，今日同一个位置又摊开了菜目。纸的一角被茶水洇湿，芋头烧鸭四个字却写得大，陆穗和隔着桌子一眼就看见了。

阿陶说是钟娘子请饭，母亲从乡下搬来同住，几家亲戚想聚一聚，十二个人。新租的屋子连桌子都摆不开，她便想到了春生。

“在谢家那日，她吃过我做的鸡，托人找来的。原想在她家做，我去看了，锅前头蹲一个人，后头就过不了人，实在不成。”

穗和往下看，除了鸭，还有酱烧鱼和两样小菜。她心里已在想鸭先烧上，自己便能腾出手做鱼，阿陶将菜目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回我想自己接。借你晚上的灶和两张桌子，你不用跟着忙。”

“你一个人顾得过来？”

“两桌家常饭，菜又都是我做惯的，忙得过来。钟娘子已经瞧过菜目了，就想吃这些。你把灶借我，那晚等着吃饭就成。”

穗和笑着端起茶：“行啊，我也尝尝你的芋头烧鸭。哪日开席？”

“五日后的酉初。钟家出米菜，也给厨下备饭料，掌灶钱一百二十文。我想请桃枝替我照应前头，工钱另给她。”

桃枝正在擦柜子，听到这里，抹布停了。

“那晚我有空，阿陶姐。两桌人都什么时候来，要不要提前摆好碗筷？”

阿陶转过去，认真同她说晚上的活。两桌人，收拾干净才算做完，添四文。桃枝问明时辰，又问饭菜都上齐后谁看火，听见阿陶说自己顾着，便应了。

穗和听两人说妥，拿过一张纸，将借用的东西写下来。灶、柴、桌碗这一晚二十文，同桃枝的钱都在席后付。阿陶下午等午市收拾好再进来，先烧鸭，鱼到临开席才做，不用素娘留下。

阿陶从钟家收来的四十文定钱就在自己袋里，余下八十席后结，不经春生的钱碗。她收好写下的几行字，穗和又问起那道烧鸭。

“我平日芋头蒸得多，跟鸭一起烧，还真没做过。汤汁会不会太稠？”

“等鸭煨软些再下，别一直拿铲子翻，能留住整块。稠一点拌饭才好吃，我自己最爱吃的就是芋头。”

她说着又想起来：“你们家里吃的米菜另外备，我顺手做了，你也歇一晚上。”

这回穗和没有推辞。

素娘走前领了这五日的四十文工钱，见她还坐在那里，便问晚灶是不是又有新活。穗和说这回只借给阿陶，自己不掌勺，素娘笑着问，那是不是连她们家里的晚饭都有人做了。

“可不是，我连菜都点上了。”

穗和将菜目放到柜里，给两只空盘留出地方。阿陶说改日要拿盘子来盛小菜，她怕自己忙起来又忘了，特地同桃枝交代了一声。

此后几日，阿陶来认过锅碗大小，两人蹲在灶前比了一回锅。穗和指给她看哪只锅盖盖得严，又问起芋头买到了没有。阿陶说已经留好了，等做席那日一道送来。

她忙自己的采购，穗和得空便给新册补上茴香肉末面的做法。苏家那一碗酱重，她另写在旁边。那日尝过的味道还记得清，写到用量，她又想起苏合香嫌酱少时的神情，笑着添了一笔。

到了约好卖香料的那日，前堂又让出靠门的桌子。没有额外备面，午市照常，来问吃食的人比上回少了，找苏合香买料的倒更干脆。

有个妇人带着自己家的小碗，要她照这个大小配一回烧肉的料。两人说了半晌，妇人将纸包放进碗里，小心端着走，生怕路上压碎了。

苏合香送她到门边，回头见穗和在笑，便说：“你瞧，早叫她们拿着自家的家什来比，比我伸手画半天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