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锅,葱多留给我些。上回吃到最后,我才发觉底下那几段比豆腐还下饭,可惜只剩一点了。”
阿陶说着,把带来的小锅放到灶边。锅沿低,肚子也浅,摆在春生的铁锅旁边,像是一顿家饭混进了生意里。穗和将洗好的葱白递过去,笑道不用分,今日这几段都给她煨进去。
午市刚收好,外头两张桌子已擦净。桃枝将她们的册子、纸和笔挪到近灶门的桌上,自己搬一张凳子来坐,说一会儿要替素娘记做法。
鸭早上另外买的,穗和已经照阿陶上回说的剁好。阿陶看过大小,让她先煸出一点油,添姜和水煨着;等肉软一些,再下芋头,正好腾出这段工夫教豆腐。
今日的料另买来做家饭,也请阿陶一起吃。素娘带了自己的腌菜,穗和给她留出一小份豆干。
阿陶只取了半块豆腐,照着小锅比过,又从碗里拣出两段葱。
“家里一顿煨这些就够了。我想多放点葱,你这册子上的分量可得另记,省得回去照着做,锅里装不下。”
穗和给她铺开一张纸,自己站到旁边看火。葱白先煎,挨着锅底的一面泛黄,生冲的气味便散了。她让阿陶趁着还没焦盛出来,等豆腐煎好再放回去。
葱盛出后,豆腐沿锅边滑进去,轻轻一声响,油泡贴着边缘冒。阿陶没急着翻,等底下结住一层薄皮,才将锅轻晃一下,几片便一齐挪动了。
添过酱和热水,葱白重新拨回锅里,几片豆腐便在浅汁中慢慢煨着。桃枝闻见香,抬头问什么时候能尝。
“再煨一会儿,让豆腐也吃点汁。你把碗拿来,待会儿盛好了叫你。”
阿陶在纸上记下小锅的用量,水只到豆腐半腰,葱却比册中多。她把这张留在自己手边,腾出地方给素娘放菜盆。
鸭锅这时也煨出了香。穗和揭盖看,鸭皮收得紧,筷子已能从肉厚处插下去,便依阿陶的指点添进芋头。她将锅盖搭严,让两口锅各自慢慢煨,转头去看素娘。
素娘的豆干已经切好,却没立刻往锅里放。她先夹一点自己带来的腌菜尝过,又叫桃枝看盆里的水。
“我家这坛比祖母那坛咸些,今日要多洗一遍。写信时这个得告诉她,不然她照我的盐量下,怕是要多煮一锅饭。”
桃枝刚提笔,便将原本想写的盐量空了下来。她问每回都要洗几遍,素娘摇头,说有的腌得浅,洗过头就没味了,还是先尝一点。
“那我就写,咸的洗淡些,酸香要留着。你看这样明不明白?”
素娘念了一遍,说成,又把腌菜挤干,切得比平日稍细。
豆干下锅后,她并不一直翻,只隔一会儿铲起看看。薄片受热微微鼓起,边角先黄,等另一面也煎过,才把腌菜末散进去。
方才还只是豆香,热油一碰腌菜,酸香便一下冒上来。素娘翻得快,菜末沾在薄片上,有几粒落进豆干卷起的边角里,她又沿锅边添了少许水,让锅里滋响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