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棚午后最挤的地方,往往不是船边,而是通向石阶的那条窄道。扁担横过来,提篮的人就得贴着墙等;好不容易让出半步,前头又有人停下来数货。素娘护着怀里的信,同穗和站了一会儿,见苏合香在棚下朝她们招手,才从一只空箩旁边绕过去。
“来得正好,我还想着晚些去春生一趟。”苏合香把账单压住,“船才说定,明早搭运布的那条去云州。这回不带大件,能省些事。”
素娘听见云州二字,笑着取出封好的信。正文和做法誊成了两张,都装在穗和预备的纸封里。
“还是给姚娘子的,这回添了做菜的法子。她要是有哪里没看明白,你回来时带句话,我再同她讲。”
苏合香看过封上的去处,将信收进布包:“成,我交到她手上。到了哪日能过去,还说不准。”
素娘说不急,往旁边让了让,等搬货的人过去。
穗和原想问她下回还摆不摆香料,见她脚边已经摞了行李,便只说回来得空再来坐。苏合香应着,手还没闲下来,又从一包货里找出两张单子,叠在一处。
两人顺着石阶往回走,快到街口时,身后有人喊陆掌柜。穗和转头,看见阿满肩上挎着两捆细绳,手里还提了个空罐。
他比早先跑饭时晒黑了些,一开口,声音还是熟的:“你们那儿这会儿还有菜没有?不用饭,装进这个就行。”
春生午市已经卖完,穗和问他怎么拖到这时候才吃。他摆摆手,说自己吃过了,是替东巷洗衣裳的秦嫂带。
“我近来在码头帮人带些零碎东西,她托我买绳,顺口又问一句。她想着洗完去买肉,结果东家临时添了两床被褥,怕是来不及烧晚饭了。”
阿满晃了晃空罐,自己先往里看:“就怕带到她跟前,她说光闻见罐子味,没闻见肉。”
穗和被逗笑,伸手看了看罐口,倒洗得干净。只是现成的菜没有,肉要重新下锅,一时也赶不出来。
“今日来不及了,你回去照实同她说。她要明晚的,我可以提前给她留一份。”
阿满说那得问过,没替人应下,提着罐子先走了。
素娘看看他的背影,说自己也有这样的日子。原想收工后买点肉,赶着接孩子,走到肉案前已经没了好部位,只好切点腌菜配粥,想着明日再买,第二日又未必腾得出工夫。
穗和想着那只空罐,一路没急着说话。她从前接的是一整顿饭,米要蒸,汤要装,送到了还得让人立即吃。阿满方才却说,秦嫂家里的米饭有人做,只缺一碗能摆上桌的菜。
回到春生,许麦娘正来收空醋坛,听桃枝说午市收了,坐在门边等。穗和把方才的事说了,她立刻接过话。
“你肯做,我也要。家里有人烧饭,偏偏烧得一水的清淡,我收完坛回去,闻着隔壁炒肉,能多站半晌。”
“你想要什么?”
“有肉就好,别尽是汤。我自己有罐,做好来端。”
穗和心里动了一下,问她傍晚能不能来。许麦娘算了算,说次日的坛子午后能收齐,申末过来不耽误。
素娘惦记接女儿,到了申时便先回了。穗和没有留下她商量,自己同许麦娘说,头一回做六份酱烧肉配豆干,够两人就着家里的饭吃,申末到酉初取,不摆晚上的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