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城隍庙那出戏,你们去瞧了没有?今日路口有人讲,连唱带比,围了一圈人。”
阿陶坐下便问了这一句。穗和原本要说晚菜的事,话到了嘴边,先笑起来。她从头讲起,说到秦嫂的肉菜迟迟没取,阿陶还在剥手里的橘子,听见两人只赶上后半场,才停下来。
“难怪今日路上有人讲那出戏,我听着像少了一截。你们也是从小人挨打那儿看的?”
“我们比你听来的还迟些,只看见他吊在半空踢腿。”
阿陶分了半个橘子给她,说自己小时候最怕看见那根线,总觉得一断,小人就要摔坏。穗和却爱找线,两人说了一阵,桃枝端水过来,问她们究竟在说哪门生意。
“还没说到。”穗和挪开杯子,将昨日记菜的纸拿给阿陶,“我想问你,没席做的时候,愿不愿意来做几回晚菜。咱们轮着掌锅,也能各自空出些工夫。”
阿陶看过那六份,没急着应,先问昨日买的人都拿回去做什么。
穗和说了秦嫂,又说许麦娘。家里有米饭,缺一碗肉菜,端回去便能开饭。阿陶听到这里,将最后一瓣橘子吃了,手擦干,才道:“烧肉我也会做,不过我眼下更想卖一回藕夹。上次没添进郑家的席,我后来还惦记着。”
那盘藕夹穗和也记得。刚离油锅,薄壳一碰便碎;搁上吃半碗饭的工夫,壳就韧了些,当时两人才没把它放进六桌的菜目。
“有人买回家,路远了,还是吃不上刚炸的。”
“所以我想少做,来了人再下锅。买两只边走边吃也成,不必一买就是全家的一碗菜。”
阿陶说得有兴致,拿橘皮在桌上比了个圆,觉得上回切得稍大,这次可以小一圈。穗和望着她的手,明白两人想的不是同一门买卖,倒没有马上把那张烧肉单子推过去。
自己每日给人做饭,见一只空罐便想到晚饭。阿陶却惦记着一口油锅,客人还站在门边,热的便能送到手上。
“那明日试试。只卖藕夹,不再另烧一锅肉。”穗和说,“我也想知道,那天一连吃了两只,是不是只因自己饿了。”
阿陶笑了,问她打算做多少。两人定下十六只,四文一只,申末开始卖,到酉初收,不另接整桌的晚饭。穗和出灶、柴和门前的地方,阿陶去挑藕与肉;料钱、用掉的油柴和桃枝的晚工扣清,余下的两人平分。
若卖不完,当晚便分作两家的饭菜,不留到次日再卖。桃枝听明白要帮着递碟收钱,肯留下,另添的四文也先说定了。
“我去问问麦娘。她昨日说想再要肉,我还没应她,不能让她明日提着罐子白来。”
穗和起身时,阿陶指了指她的手:“橘子还吃不吃?你从方才就捏着,汁都流到袖口了。”
穗和低头一看,忙将剩下的两瓣吃了,酸得皱了皱眉。阿陶把橘皮收走,说自己早想提醒,见她说得起劲,没插上话。
许麦娘正在院里洗坛,听了新菜,没有立刻点头。她问四只够不够两个人下饭,穗和想了想,说能尝个味,未必抵得上昨日那碗肉。
“那我不预订,明日来瞧一眼。合口便买,不合口你也不用替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