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先上虾酿。那只鸭闻着太香，一端来，我自己就只顾着吃鸭了。”

桃枝把小册子推到姐姐面前。纸上画着六只小碟，每碟两个圆，旁边才是盛鸭的大盘。她连醋碟也画上了，挤在盘沿，看着像多生出一只耳朵。

穗和低头数过，问她这回想坐六个人？

“上回八个，靠里的人出来，外头都要挪。坐六个宽敞些，我端菜也好走。”桃枝拿筷子在桌边比着，“虾酿分在各人手边，汁也留得住。我今日吃的那只，菇底下全是汁，搁大盘里转一圈，怪可惜的。”

她拿饭桌上的浅碟试摆，放了两片萝卜，捧起来往门边走了两步。碟沿太浅，她自己看着便觉得不合适，回来换了一只深些的。

“这个盛得下，手也好端。”

穗和接过来摸了摸，说用时放热水里温着，出笼的菇往里一盛，六份都能热热地送到人手里。她把碟搁回桌上，又去看册中空着的三行。

桃枝顺着她的目光，报出葱油菜心和桂花蜜藕。还差一道，她惦记着脆的，刚才夹了几回腌萝卜，索性也写进去，想放在鸭后头。

“咬过酥皮，再吃一片这个，我觉得好。”

穗和也夹了一片，嚼过才点头。

“明日拿给阿陶瞧瞧。鸭我还想同她一道做，得问问她哪天有空。”

桃枝应下，将纸上歪出去的碟沿补圆。周衡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指着最末那个圆问是不是还要添粥。

“那是藕，里头有米。”桃枝把册子凑近，认真给他看自己点的小孔，“我特地画了这些。”

周衡这才看清，笑着说是自己眼拙。穗和想起他画的那条鱼，挨着他小声说了一句，他偏头瞧她，两个人都笑了。桃枝看他们一眼，继续补完那几颗米。

次日阿陶来还菜册，桃枝便搬了凳子，请她坐下看这桌饭。她讲得比昨夜顺，连用哪种小碟都端来给她看。

阿陶后日有空，愿意一同做鸭。看见腌萝卜排在后面，她将碟子往鸭盘旁挪了一点。

“我吃鸭时就想配一片，这样摆着，夹起来方便。你昨晚吃过鸭才想起来的？”

“昨晚没鸭，我是想着那股味，夹着萝卜吃饭。”

阿陶听得笑，桃枝也笑了，把萝卜旁的小箭头改过来。

五道菜齐了，价钱却比上回高一些。两厨对过用料，剥虾出的肉少，冬菇要厚实齐整，六人的菜也得各守一回火，最后定为每人三十六文。饭茶都在内，不备酒，订座交十文，开席再补二十六。

桃枝在“三十”后添了一个“六”，笔尖悬了一会儿。

“上回那些熟客见了，怕是要问我，怎么轮到我写菜目，饭倒贵了。”

阿陶将用料单挪过去，点给她看虾和菇的分量。

“这一份你自己吃过，跟人家讲得明白。有人爱这口，愿意花三十六，咱们就把这一桌做好。”

穗和也坐了过来：“三十文的席以后还可以配。眼前这桌，我想让他们吃得跟咱们昨日尝的一样。”

桃枝把六字写清楚，在虾酿后添上每人两只。酥鸭一块，蜜藕两片，菜心、腌萝卜合分，饭可添，未初开席，六个位置。

这回的订座、忌口和前后灶出菜都由她照应，额外给六文。铺里留二十文用灶器皿钱，余下扣料柴，两厨平分。她将这笔约定记在册子里页，翻回来，又读了一遍给客人看的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