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和结清素娘这五日的四十文，等她照常收过工，便带桃枝去取桌。一路上妹妹还在念那五道菜，进了木匠铺，看见门边的新桌子，话才停了。

何木匠叫她坐过去试抽屉。桌上没有花样，木面刨得平，手掌划过去，带着一点新木头的涩。她拉开抽屉又推进去，听见轻轻的一声，便低头看看里头能放多大的纸。

“合适吧？”穗和问。

她连连点头，将自己该补的二十文放下。穗和付了另外六十，连同先前四十文定钱，一百二十文桌钱结清。何木匠拿绳把抽屉拴住，姐妹俩各抬一头往家走。

桌子窄，过院门时顺顺当当。祖母已将东屋窗下空好，指着地方让她们放。桃枝坐过去，腿在桌下伸了伸，册子一摊，两肘也有了落处。

穗和到灶房倒水，回来见妹妹还坐在那里，一只手拉着抽屉，另一只手在桌上慢慢摸。

陈桂婆端着水盆进来，见她还舍不得起身，笑着喊她来接一下。

桃枝忙接过，自己拧布去擦。待周衡来了，她已经把桌面擦了三遍，连窗棂也顺手抹净了。

周衡带来消息，素娘那封询问信已交给往云州去的熟船。他在码头看着船离岸，才折回来，正赶上桃枝捧着重写的菜目从东屋探头。

“来帮我看看字。明早要贴出去，写歪了我好趁现在抄。”

他站到桌边，将纸从头看完，指出“酿”字右边少了一笔。桃枝自己补上，举着纸晾干，才小心压进册里。周衡说桌高正合适，她立刻坐给他看，连膝头到桌底的空处也指了一遍。

到了第二日午市前，六个位子都订齐了。

罗三娘、许麦娘和唐小满吃过上回的席，各留十文，又看了看新添的虾菜。阿蓼自己订了一份，说母亲那会儿守摊，让她吃完回去。另两位是东街卖针线的妇人和布铺看柜的妇人，平日来吃过饭，今日在门边站了半晌，听桃枝讲那两只虾酿。

她一边比着大小，一边说虾馅里还留着小粒，下面的菇汁也好吃。卖针线的妇人问饭能添么，她说能，对方便从荷包里取出钱，转头同身旁的人商量。

“我明日午后收摊，你也把柜上的事安排好。咱俩慢慢吃，省得回去又张罗自己的锅。”

那妇人笑着应了，接着问她预备穿哪件褂子。桃枝正在记忌口，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衣袖，又低头将名字写齐。

六十文定钱收妥，招贴上添了客位已满。她端起凉茶喝了大半碗，才拿着册子去后灶找姐姐。

穗和正在挑明日用的干冬菇，见她来了，挪出旁边的凳子。

“方才那两位都订了？”

“订了。还约着明日一道过来。”桃枝坐下，摸摸册子的纸角，“我讲虾酿的时候，她们都听着。我连里面有多少汁都说了，明日端出来，就得是我说的那个样子。”

穗和从面前挑出一朵厚实的小菇，放在她掌心。桃枝看了看，自己也伸手进笸箩，挑出一朵比着。

“这两个差不多，摆一碟正好。”

姐妹俩低头挑了一阵，案边渐渐排出几对。桃枝将其中一朵翻过来，看看菇底，又抬头问出笼时能不能叫自己进去。

“我想瞧瞧刚蒸好的样子，热汁怎么浇也看一眼。端给人家时，心里有数。”

“好，你来取热碟。我开盖时叫你。”

桃枝应了一声，把挑好的菇重新拢齐，留出一小片地方放明日要带的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