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娘平日做十来人的饭，手上最会估分量。肉馅落进碗里，她用勺背推开，边上留得平。赵青禾看她几下便弄妥，把自己的碗挪过去，问这份薄厚是不是差不多。

“这里再匀一点就好了。”方秋娘指给她看，手上还拿着勺，却等着她自己铺。

鸡出笼后，腾出的锅才放进肉碗。素娘同两人守着添蛋、收火，等浅碟再揭开，蛋面凝成一层淡黄，轻轻碰一下碗沿，中间便晃了晃。

她们各从最厚处舀开，确认底下的肉也熟透了。勺子带出一口蛋，下面连着细碎肉末，清亮的肉汁顺着勺背流回去。赵青禾吹了几下，一口吃进嘴里，还没咽下，便把另一只勺递给方秋娘。

“你尝我的。看着少，吃着还真有肉。”

方秋娘也将自己的推过去。她多放了一点姜，细末剁得匀，蛋抿开以后，嘴里才透出那点暖香。素娘尝过，说这个口味配饭好，叫她把自己下过的分量记清。

桌边的鸡已经蒸透，阿陶逐只切开厚处看过，绳也拆了。刀片过皮肉，薄片顺着刀面倒下，柔软的皮贴着一圈圈腿肉，切口上还润着肉汁。

鸡骨熬的汤撇净浮油，先留出半碗，其余添酒、姜和盐重新煮开，稍放到温热，才分给两人浸片。方秋娘先用薄片试，吃完又夹厚的，咀嚼到最后，眼睛往薄片那一碟看了一眼。

“原来是这样。我昨夜光想着把酒再多放些。”

阿陶自己更喜欢酒味浅一些的。赵青禾却挑了汁多的那一片，咬开后轻轻点头，说她家里人爱这一口，饭桌上常要喝两盅。

方秋娘没急着选，先问这道鸡回去给不喝酒的人吃，要怎样改。

“我想试试葱姜。”她将碟里的一片翻开，“咱们那边煎鱼，也爱最后淋一点葱油，这鸡皮软，带上葱香，兴许也好吃。”

阿陶看着那片鸡，想了想，夹出几片还没浸汁的，放进另一只干净碟里。

“你按自己喜欢的弄一小碟，我也尝尝。”

方秋娘剁了一点细葱姜，添盐，浇上少许热油，再用留着没兑酒的鸡骨汤调开。她拿一片鸡蘸着吃，觉得葱味重，又添了两匙清汤。小勺在碟底推过，细葱散开，这回沾到肉上的汁薄了些。

穗和在旁尝了半片。葱的香来得快，鸡皮上裹着薄薄一层油，咬进肉里，仍有清淡的鸡味。阿陶倒更中意自己那碟，却将蘸过葱汁的半片也吃了，笑说下回做葱煎豆腐，要记着留一勺来配鸡。

方秋娘把葱姜另记在页边，又补上肉里抹过酒。

“今日先记这个味。下回从头做一份不放酒的，我还想用这碟汁试试。”

阿陶把那小碟推给她，让她带回去同余下的鸡配着吃。两位学菜的将自己的熟鸡、蒸蛋盖好，当晚带回客店，示范的那份则由铺里几人分着吃了。收拾案板时，赵青禾还在问方秋娘，方才添的是几匙汤，自己也想记一笔。

桃枝过来问明日几时坐桌，赵青禾同方秋娘对看了一眼。鱼要片，鸡要卷，灶上还得腾出地方蒸蛋，两个人都没立刻答。

“申正吧。”方秋娘先说，“先给你们上两道能吃的，后头的跟着来。我想照着家里真正摆席的样子做。”

赵青禾把刚收起来的册子又拿了出来：“那咱们今晚把谁守哪口锅写明白。我今日总伸手去拿你的勺，明日案上再多几盘，怕要互相找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