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几尾鱼挤在一起，尾巴一摆，水便拍上盆沿。赵青禾挽起袖口，相中了尾巴最长的那条，觉得个头大，做成一盘也体面。余嫂用抄网托起来，水滴尽了，腹下瘦瘦的一道，她伸手比了比，又看向盆里那条背厚的。

“还是这条吧。方才在水里晃着，我都没瞧清。”

“你要整尾烧，还是取肉？”余嫂问。

“做昨日学的鱼卷。明日我们自己摆一桌，六个人吃。”

这人数是三人来鱼摊的路上商量的。两位学菜的，加上穗和、阿陶、素娘和桃枝，正好六个。两样素菜由她们自己挑，鱼照昨日学的做，鸡等今日向阿陶学。鱼和鸡的用料仍由两人自备。

方秋娘挑得慢，托着鱼身看了半晌，问了大小相近的两尾价钱。她原先总怕鱼小了显寒碜，如今想着鱼肉铺开要够片多少卷，目光便老往厚肉处去。

余嫂将两尾放在浅盆里，让她们挨着瞧。穗和站在旁边，直到赵青禾问起脊背上的肉，才伸手比出昨日自己下刀的位置。

鱼还没买。今日午后要做鸡，明日再来取当早的鲜鱼，两人只将大小问清。临走，赵青禾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忽然同方秋娘说，自己回去也要换一只深点的盆。

“昨天提回客店那碗汤，我走一路捧一路，手都不敢放。”

方秋娘笑她：“你还想着回去接席呢，先把自家那只带裂的碗换了。盛热汤的时候，我瞧着都替你捏把汗。”

两人说着出了鱼摊，穗和回铺掌午灶。等午市收妥，董成领过这五日的三十文工钱离开，阿陶才提着示范用的鸡腿进门。

案上已经摆着学菜两人各自新买的两只鸡腿。阿陶将自己的那只放到旁边，摸出洗净的细麻绳，先叫她们把昨晚带回去的鱼吃得怎样说给自己听。

赵青禾说孟娘子给温了饭，鱼汤一拌，比船上的干饼强多了。方秋娘却还惦记着今日的菜，眼睛跟着那截绳走。

“你这只做好了，是整个浸，还是切了浸？我昨夜想了半宿，怕卷得紧，里头吃不进去味。”

阿陶听得笑起来，往她跟前挪了挪案板。

“我也琢磨过这个。咱们先把腿拆开，等熟了，你切两片厚的，再切两片薄的，自己尝着就明白了。”

刀尖顺骨边剖开，肉被她一点点推下去，外面那层鸡皮仍连着。到关节处，她稍转过手，把贴骨的筋断开，一根光净的腿骨便取了出来。

赵青禾下刀快，到了第二只才慢下来。第一只皮上开了个小口，她将肉往里收，卷拢后缺口正好压在下头，摸起来仍有些松。

阿陶捏住一端，让她自己收绳。方秋娘在旁边看完，等轮到自己，反倒将绳勒得太紧，肉从边上鼓出一点。她解开重绕，嘴里说这比给包袱打结费劲，赵青禾听得腾出手来，帮她按住绳头。

五只鸡卷大小略有差别，各自抹过盐和一点黄酒，卷紧束好后放在蒸盘上。两人的盘子放得开，阿陶自己的另搁一旁，揭笼时仍认得清。

蒸着鸡，素娘将铺里另备的肉和鸡蛋摆上案，把剁肉的刀递过去。肉里肥瘦都带着，方秋娘切成细条再下刀，刀面翻过去一拢，肉末便在案上团成了小小一堆。

两人原以为鸡蛋浇在肉上便能一道蒸，听素娘说先把肉铺薄，蒸到定形，再添兑了温水的蛋液，便都低下头，看看自己手边的浅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