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这碗里的细圆，只取上头这一层白肉，贴皮的另外收着。你既然连那层也用了，肉取下来便与我的有些不同，回去单是多剁，也找不准差在哪里。”

穗和用指尖拨了拨。她平日做鱼，骨上留厚肉就心疼，这会儿看着那一道肉，手指还想往下探。

邵师傅指向旁边另一只碗，里头是他刮下来的边肉：“晚上同姜末煎饼。我这徒弟爱吃这个，鱼圆吃多了，他还嫌淡。”

年轻人抬头道：“您鱼圆卖钱，饼给我多摊一张，我自然爱吃饼。”

邵师傅笑骂了一句贪嘴，穗和也跟着笑，将那块肉放回案上。

“您哪日能匀出半天，我带鱼过来，教钱也照您说的给。我想从刮肉到下锅都亲手做一回，尤其添水的时候，自己搅到哪儿心里才有数。阿陶还说，您上回想尝的芋头烧鸭，她一直记着，得空就做给您吃。”

邵师傅把她带来的刀解开，看了看刀面。

“明日午后过来，鱼买条新鲜白鲢，够咱们几个人尝便成。教钱免了，前回拆鸭的法子，你们也实打实地教过我。你说阿陶要烧鸭？带一小钵来，我倒真惦记那个芋头。”

“那我回去就找她商量。”穗和把刀接回手里，“您明日要是还出席，我来早些也成，省得占着您的灶，连正事都耽误了。”

“明日没有席，就在院里用灶，你午市忙完过来便是。”邵师傅瞧了一眼她快垂进碗里的袖口，“带条束袖的布，搅起茸来腾不出手，总往下滑也烦。”

她重新卷好袖口，想起周衡总替她折，不知替自己省过多少次洗衣工夫。

临走，她又尝了半只鱼圆。热时觉得柔嫩，略放一会儿，里面的细密反倒更分明，轻轻抿开，舌上也没有一粒硬粉。她问是不是全不用粉，邵师傅说这碗没加，明日让她亲手试。

“我从前还添过粉，想着下锅以后抱得住，做着省心。可越省心，吃着越实，自己都想给它多舀两勺汤。”

“那样做也有人爱吃，咬着有些劲。明日这盆咱们照你喜欢的做，你亲手搅过，尝到嘴里，回去就知道要找哪种口感了。”

穗和把余汤喝完，空碗放回案边。走出西巷，她特意绕去寻阿陶。阿陶明日午后有空，听见邵要尝鸭，便说鸭芋由自己带，当场煨，穗和只管买鱼。

两人说定各出自己这道菜的料钱，做成共同尝，余下各自带走。阿陶还借了她的布包试了试钵底大小，说装熟鸭路上费事，明日干脆带生料过去。

回到春生，周衡正在柜边合一册旧账。穗和把刀放下，先说自己明日午后不在，又问他晚些时候有没有别的事。

“有一页誊本，早些写完就行。”他看向她，“要我去哪儿？”

“酉初到铺里来吧，我学好了带一份回来，想同你一起吃。邵师傅明日教我做鱼圆，我今日已经尝了一碗，回来这一路，还想着它怎么会那么细。”

周衡笑着应了，问邵师傅要从哪一步教起。

“刮肉、搅茸，样样都得重新琢磨。我从前只顾把肉取干净，今日才知道，做这种细圆，要特地留下一层。”她拉着他比了比，“这么薄的一点，我原先哪舍得剩。他留下来煎饼，我便也惦记上那张饼了。”

周衡笑起来，左手搭到她腕边：“听你这意思，明日连鱼圆带鱼饼，一样也想学。那我把誊本早些写完，酉初来等你，你回来正好坐下歇歇，给我讲一讲。”

穗和说得口渴，端起水喝了一口，放下时还在笑：“鱼饼倒会做，就是明日怕顾不上。等我回来，你记着问问我，那张鱼饼吃上没有。我也想尝尝邵家放姜末的，吃着有什么不同。”

穗和拉过他的左手，在掌心捏了一下。他陪她坐了片刻，问起早上那班船，她才想起来，自己进门净顾着说鱼，连赵青禾托她向祖母问好的话都还没带到。

那晚洗过手，她在灯下把指甲又修短了一点。刀放在篮底，旁边留出一块空处，明日去鱼摊，正好放那条白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