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过来，喝了两口鱼汤，才拿勺去舀圆。今日的圆依旧比邵师傅的略实，咬开时，却已经寻不到她从前做的那种粗粒。菜心清甜，汤滤得净，咽下去，嘴里那点煎油的厚味也散了。

周衡偏爱饼的中间，咬开一口，看了看里面细碎的鱼肉，又将半张搭到碟沿，让下面透着气。

“这一块好，外头有一点脆，里头还是软的。你喜欢那圈边，咱们倒好分。”

穗和把自己那张厚些的递给他，换走一片薄边。她原来还想问今日鱼圆同昨日有什么分别，看见他低头认真吃饼，话到嘴边，却先笑了。

“早知道你这样喜欢，我前些日子就该做。那时候天天想着哪道菜能上席，真到了自己吃饭，倒总拿现成的对付。”

“有时也想好好吃一顿，只是坐下来之前，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没做。”周衡看向搁在远处的誊本，“我今日也是，把末尾那几行写完才过来。出来走这一段，心里倒松快了。”

穗和伸手将他的碗添了些汤，自己也往椅背靠了靠。巷子里有人推着空车经过，轮子碾过门前的石缝，桌上的汤轻晃了一下，谁也没有起身。

“明日还有许多事呢。”她夹起剩下的饼，“眼下这顿，我想吃慢一点。你方才带来的那册书，是誊完了，还是等会儿又要拿回去接着写？”

“誊完了，替人送回去便成。今日我还想陪你走回家，路上没有人找我核账，你也不用隔着灶火同我说话。”

她低头把最后一点脆边吃完，嘴角一直翘着。

两人吃过饭，留给祖母和桃枝的熟鱼圆另装好，当晚带回去。穗和记下今日取肉的份量与拌茸时添水的情形，将纸收进菜册。周衡用左手把罐盖盖好，陪她去前堂找桃枝，等收妥了，一道送她回家。

桃枝正同施嫂说话。东街卖针线的施嫂上回吃过她们的六人席，这次拿着空篮，先往后头看了看，笑说自己来得巧，赶上陆掌柜吃完饭。

“我家姐姐明日过来，想请她尝尝你们那个酿虾。”施嫂把篮子放下，“可是就我们俩，凑一桌的人还得另找。平日见面，身边总有一堆人，这回我倒想清静些，边吃边说说话。”

穗和刚才坐过的小桌还没收碗。她回头看了一眼，问施嫂有没有哪样不吃的，又问想午时来，还是晚一点。

“午市散了再来，她也不用急着吃完就走。只是你上回那桌有鸭有虾，我们两个吃不了那么多，剩下又觉得糟蹋。”

桃枝把菜册摊开，翻到酿虾那一页，让姐姐先瞧。穗和想了想，说虾可以做小盘，另配阿陶的鸡卷，要问过她明日的工夫，才能把菜和价钱说准。

施嫂说好，双方把忌口问清，约早饭后给她回话。她提篮走了，桃枝还看着那张旧菜目，手指压在“六人”两个字上。

“每回都替一桌人排菜，这回只有两个，倒要重新想想盘子怎么摆了。”

穗和将那页纸抽出来，另拿一张空白的放到她面前。

“画小些的盘子。刚才我们两个人坐在后头，我就觉得，慢慢吃一顿，桌上也用不着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