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半掩着，巷子里卖针线的拨浪鼓响过一阵，又渐渐远了。小桌上放着两副碗筷，穗和从灶边望过去，才发觉自己平日吃饭，竟很少用上那张完整的椅子，多半坐个边，腿还朝着灶门。

今日的鱼是午市后新买的小白鲢。素娘她们照常收尾下工，桃枝去前头理菜牌，后灶就留给她。鱼头骨先取汤，洁白的肉刮下来查过刺，分出的近皮肉另收一碗，她一眼便能分清用途，手上比昨日快了些。

到了搅茸时，她把凳子拉近，盆沿稳稳抵着膝头。那张纸就放在案上，写了取肉的份量，却没有一句能替她回答，眼下这点水够了没有。

她搅开新添的一小勺水，试着抬起筷子，茸跟着提起，又缓缓落下。想了一会儿，她放下水碗，取两只下锅。

周衡进来时，灶上的鱼骨汤已经滤好移开，小锅里的两只鱼圆刚养熟。穗和拨开厚处看过，又尝了一点，才朝他抬了抬下巴。

“来得正好，替我把那只碗拿过来。今日这盆我想照这样做下去，手里觉着比昨日松，尝着也还好，就是挤出来有个小尾巴。”

他放好带来的誊本，用左手将碗递过去，看她把余下的鱼圆一只只下进温水。白圆在水里缓缓托起，有两只偏长，一只缺了小角，放在一处，倒很容易认出是哪次落勺重了。

“我原想挑几只齐整的给你。”穗和将火收稳，笑着说，“结果最齐整的那只，方才叫我拨开验熟了。”

“那就给我带尾巴的，夹起来兴许方便些。”周衡看了看另一眼灶，“鱼饼还没下锅？我今日过来，一路都记着你那半张饼。”

“肉查过刺，已经切好了。等鱼圆都出锅，我把饼煎上，今日谁也别想叫我只吃半张。”

她将熟圆盛出，另拿少许放在汤里温着，余下盖好留作家里当晚的饭。小鱼取出的肉不多，两人各一碗，再加几张鱼饼，倒也够吃。

饼里放的是细姜末，碎鱼肉拌少许面糊，用勺背摊薄。边缘先在油里响起来，穗和看着颜色转黄，才沿锅底轻轻一铲，整张翻过来，露出底下一层焦边。

热气裹着姜香扑出来，周衡往旁边让了让。她用筷子夹开头一张最厚的，里面已经熟透，鱼肉碎粒仍看得见，便连着又摊了几张。

“这回味道像了。”她尝过切下的一小块，“昨日我净记着那圈脆边，今日才发现，姜切得细些，咬进去才不会忽然辣着一块。”

“我把饭盛好了，你的放在门边那只碗里。”周衡说，“饼出锅，你端盘子过来，我等你一起动筷。”

穗和应下，最后两张出锅时，稍沥了油才往盘里放。她在两碗热鱼汤里添进刚烫熟的菜心，连盘带汤分两趟端到后门边，解了围裙坐下。

周衡把靠门的碗挪给自己，将她的推到里侧。她刚拿起筷子，听见前头碗碰了一声，腿便下意识往外转。

桃枝的声音紧跟着传来，说自己在挪柜上的空碗，叫姐姐安心吃。穗和这才把脚收回来，先夹了半张鱼饼。

薄边一咬便裂，细小的焦屑落在碟里，中间却还软，碎鱼肉裹着一点油润，姜味从咀嚼间慢慢出来。她吃得急，烫了舌尖，含着那口饼直眨眼，周衡已经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你方才叫我等，自己倒先抢起来了。”他笑着把一张饼分开，“这里厚一点，放放再吃，盘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