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第一周的节奏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二十,二楼卧室隔着一层楼板能听到三楼的水声——他在洗漱。六点半前门关门声,车库传来发动机启动的闷响。
宋泠伊七点起。下楼的时候灶台上热水壶的灯还亮着,保温模式。她给自己冲一杯挂耳咖啡,顺便煎两个蛋,烤两片吐司。
刚开始她只做自己那份。
第三天早上她下楼,发现水槽里泡着一只用过的马克杯。杯底有咖啡渍,黑咖啡,没加奶。
他走之前喝过咖啡但没来得及洗杯子。
这在他的行为模式里极其反常。她在这儿住了三天,这个人连拖鞋都正反面统一朝向,不可能忘记洗杯子。
宋泠伊把杯子洗了,顺手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
第四天,水槽里出现了同一只杯子。这次杯底还剩了两口没喝完的咖啡。
她又洗了。
第五天,杯子旁边多了一只碟子,上面放着咬了两口的吐司边。
宋泠伊端着咖啡站在水槽前想了五秒钟,把吐司边扔进垃圾桶,碟子和杯子一起洗了。然后打开冰箱,从鸡蛋盒里多拿了两颗。
四片吐司,四个煎蛋,两杯挂耳。他的那杯用保鲜膜封了口,搁在灶台上。
晚上她在二楼加班改方案,台灯开着,门虚掩。十一点多合上电脑,推门出去才发现走廊的灯亮着——从她的卧室门口一直亮到楼梯口。
她上过三楼。三楼走廊是暗的,书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给她留了二楼的走廊灯。
这件事他没提过。她也没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两个人的活动范围错开得刚好——她用厨房和客厅,他用书房和三楼阳台。偶尔在楼梯错身,点个头,连“早”和“晚安”都省了,直接略过。
唯一的公共领域冲突来自岁岁。
这只猫白天赖在二楼宋泠伊的卧室晒太阳,一到晚上就蹿上三楼扒晏斯年的书房门。第二天早上固定出现在那张真皮办公椅上,窝成一坨,尾巴盖着鼻尖。
宋泠伊第三次上去捞猫的时候,发现办公椅的坐垫上多了一块灰色的法兰绒垫子。
是新的,边角还有未剪的线头。
她把猫抱起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垫子的尺寸——刚好比椅面小一圈,四边留出了统一宽度的皮面边缘。
量过的。
给一只每天非法入侵书房的猫量了坐垫尺寸。
宋泠伊抱着猫下楼,嘴角那条不听话的弧线又翘了。她用力抿了一下,没抿平。
——
周五下午,工作室收工早。宋泠伊窝在客厅沙发上给周漾打电话,岁岁在她脚边啃一根冻干鸡胸条。
“怎么样?跟你那位合租先生。”周漾在电话那头嗑瓜子,磕得嘎嘣脆。
“挺好的。互不打扰。”
“具体说说。”
“各吃各的饭,各做各的事。我在二楼,他在三楼。走廊碰见了点头,不碰见当对方不存在。”宋泠伊把脚缩上沙发,“比合租室友还省事,至少他不会把袜子泡在洗手池里忘记拧。”
周漾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合租室友不会半夜给你热牛奶放床头柜上。”
宋泠伊拿手机的手停了。
“什么牛奶?”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每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都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你还说你以为是智能家居的定时功能?”
宋泠伊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