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百六十三度极寒测试爆单的喜报,在鼎盛内网首页挂了还不到四十八小时,老菲利普的请柬就送到了苏清颜的办公桌上。
烫金的帖子,措辞客气得发腻:菲氏航运集团于滨江一号设宴,庆贺鼎盛围护系统测试大获成功,特备薄酌,共商远洋合作大计。 林悦涵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帖子,像夹一张欠条:“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是烫金的。测试场上输红了眼,想在酒桌上找补回来。” “去,为什么不去。”陆骁往沙发上一瘫,翘着二郎腿,“人家帖子写得这么诚恳,不给面子,显得我们鼎盛没教养。” 苏清颜从文件里抬起眼:“上回蒙哥马利家那顿,你喝倒了人家一桌。这次还喝?” “不喝。”陆骁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笑嘻嘻道,“这次我请他们喝。” 林悦涵和苏清颜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出四个字:又要搞事。 滨江一号,顶层宴会厅。 老菲利普今晚穿了身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站在门口亲自迎客,笑容标准得像拿尺子量过。他儿子菲利普站在旁边,脸色却臭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万...极寒测试那天他雇的检测团当场崩溃,连带着菲氏航运的股价连跌了三天。 “苏董事长,久仰。”老菲利普握住苏清颜的手,力道热情,眼神却凉,“贵司的围护系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说实话,我们做了一辈子船,小看华夏了。” “菲利普先生客气。”苏清颜把手抽回来,语气淡淡的。 酒过三巡,老菲利普放下杯子,话锋一转。 “苏董,明人不说暗话。”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围护系统是好东西,可造出来和卖出去,是两码事。全球七成的LNG运力攥在谁手里,您心里有数。我的意思是...鼎盛把围护系统的专利放进一个共同池子,菲氏出渠道、出船队,双方成立合资公司,我们占五成一,帮您把货铺到全世界。这是双赢。” 苏清颜还没开口,陆骁先笑了。 “老爷子,您这个双赢我熟。”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们赢两次嘛。” 满桌一静。 菲利普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姓陆的,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咦,请柬上写的是鼎盛集团。”陆骁一脸无辜,“我是鼎盛保安部长,管安保,也管防抢。你们这明抢的买卖,正好归我管。” 老菲利普抬手拦住儿子,脸上还挂着笑:“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这样,生意慢慢谈,先喝酒。我们航海世家有个老规矩,谈大事之前先敬三杯深水炸弹,喝不下去的,没资格谈。” 他一拍手,侍者鱼贯而入,每人面前墩上一大杯黑啤,杯里沉着一只烈酒小盅。桌子那头,七个膀大腰圆的外籍高管齐刷刷站起来,为首一个红脸膛老头,据说是退役的海军上校,绰号“北大西洋酒王”,职业生涯未尝一败。 七个人,车轮战,目标明确...先放倒陆骁,再灌苏清颜,逼着在酒劲上签备忘录。 陆骁看着那排酒杯,叹了口气:“老爷子,入乡随俗懂不懂?这儿是华夏。顺便说一句,滨江一号...是我们鼎盛物业旗下的酒店。” 老菲利普一愣。 “在我的地盘上,就得按我的规矩喝。”陆骁站起身,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建国,上货!” 张建国面无表情地搬进来一个纸箱子,往桌上一墩。陆骁开箱,拎出两瓶绿棒子,六十五度的老白干,船厂工人壮行喝的那种,又摸出一摞粗瓷大碗,一人面前扣了一个。 “我们船厂的规矩。”陆骁一边倒酒一边说,酒线拉得老长,“上船之前喝壮行酒,碗要见底,滴一滴,罚三碗。我先干为敬。” 咕咚咕咚,一碗见底,碗口朝下,滴酒不剩。 极意潜龙劲在经脉里一转,酒气刚冒头就被化成了汗,顺着后脖颈悄悄排了出去。陆骁面不改色,还夹了筷子凉菜压了压。 “来,酒王先请。” 红脸膛上校哪受过这个,端起碗一口闷了。三秒之后,他眼睛瞪圆了...这玩意儿顺着喉咙烧下去,跟吞了个打火机似的。他硬撑着没倒,第二碗下去,人开始晃,第三碗刚沾唇,咕咚一声,一米九的大个子直挺挺滑到了桌子底下。 剩下六个高管不信邪,前仆后继。一个钟头之后,宴会厅的沙发区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打呼噜的、说梦话的、抱着垃圾桶背航海图的,热闹得很。 菲利普气得手抖,抓起碗想替手下找回场子,半碗下去就冲进了洗手间,半天没出来。 老菲利普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陆先生,好酒量。”他声音发紧。 “一般一般,全靠同行衬托。”陆骁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个平板,慢悠悠推过去,“助兴节目结束了,聊点正经的?” 屏幕上是一份报关单对比表。 “贵集团旗下那家在新加坡注册的贸易公司,过去五年,三十七票货,低报价格,偷逃关税两亿四。这是资金流,这是报关底单,这是你们在第三国转口的那批限制级低温钢材...最后去了哪儿,老爷子,您比我清楚。”陆骁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这些东西,海关的同志感兴趣,税务的同志感兴趣,我家……咳,楚队长,尤其感兴趣。” 老菲利普一页页往下翻,越翻手越凉。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是一下子深了十岁。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陆骁把平板收回来,站起身,替苏清颜拉开椅子,“合资的事,死了这条心。专利的事,死了这条心。菜不错,打包。”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一笑:“对了,明天我的一位朋友,在临港有个绿色港口设计展,欢迎各位捧场。门票自理。” 宴会厅里,老菲利普僵坐在主位上,半天没动。 地下车库,刚从洗手间爬出来的菲利普扶着车门干呕,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又哑又狠: “明天,临港那个展……让彼得森他们按计划来。我要让姓秦的女人,当着全行业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