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会展中心门口,一大早就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秦诗曼“零碳港湾”绿色港口设计展今天开幕。她穿一身月白色长裙配浅灰西装外套,头发松松挽起,站在主沙盘前接受采访,灯光一打,又温婉又利落。 那座沙盘,她带着团队做了整整八个月:光伏防波堤、全自动化岸桥、氢能集卡、岸电全覆盖,最打眼的是港区东侧那座与鼎盛围护系统同源的LNG加注站...给巨轮“喝”清洁燃料的地方。 “秦老师,这个设计落地之后,港口碳排放能降多少?” “保守估计,百分之六十二。”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生硬的中文腔插了进来。 “漂亮是漂亮。”人群让开一条道,走进来一个白发老外,胸前挂着嘉宾证,身后跟着三四个捧文件箱的助理,“可惜,是一张会死人的漂亮画。” 来人叫彼得森,所谓“国际港口工程安全协会”的首席顾问,昨天刚落地。他的机票、酒店全是菲氏旗下公司出的钱...韩小龙昨晚就把这条信息发到了陆骁手机上,附赠三个愤怒的表情包。 彼得森走到沙盘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开始发难。 “第一,防波堤。按我们的标准计算,这个断面在百年一遇的台风工况下会整体失稳。第二,重载堆场,沉降量超标三倍,两年之内地面就会裂成蜘蛛网。第三...”他指着LNG加注站,“防爆间距不足,一颗火星,整个港区上天。” 他从助理手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计算书,往展台上一拍:“这是完整计算过程。按协会标准,这个设计,一票否决。” 全场哗然。直播弹幕瞬间起飞,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准秦诗曼。 秦诗曼刚要开口,人群后头忽然响起鼓掌声。 陆骁一边鼓掌一边挤进来,身后跟着鼎盛超算中心的两名工程师,一人抱着一台笔记本。 “彼得森先生,您这本计算书,第一百零七页。”陆骁笑眯眯的,“假设我们的防波堤用普通c60混凝土,配筋率百分之零点八...谁告诉您我们用这个的?” 彼得森一皱眉:“不用这个,用什么?” “上大屏。” 工程师手指翻飞,主屏画面一切,直接连进鼎盛超算中心。一座一比一的数字孪生港口出现在屏幕上,三维结构纤毫毕现。 “十七级台风、天文大潮、三十万吨级船体撞击,三重极端工况,叠加加载。”陆骁抱着胳膊报菜名似的,“应力云图,放。” 大屏幕上,模拟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巨浪一轮接一轮砸向防波堤。整座港口的应力云图从头到尾一片碧绿,最深处不过浅浅一点黄。 “我们用的是鼎盛自研的超高性能混凝土,强度是您假设值的四倍。堆场底下打了深层搅拌桩,实测沉降,零点三毫米。防爆间距按最严的国标留的,泄漏扩散仿真一并做了。”陆骁摊手,“您那本计算书,从假设那页就错了,后头算得再漂亮,也是废纸。” 彼得森脸涨红了,梗着脖子:“模拟不等于现实!电脑里的东西,骗不了工程师!” “巧了。”陆骁朝工程师抬了抬下巴,“舟山外海,我们有一段一比十的实尺度试验堤。去年那场台风正面扫过去,全程监测数据都在。放。” 画面再切。真实的海浪,真实的堤体,传感器曲线一条条贴在屏幕上,平稳得像心电图里的健康人。 彼得森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韩小龙这时从人堆里钻出来,把手机递给工程师:“再放个彩蛋!” 大屏幕上跳出两张图:一张是彼得森团队的差旅支付记录,付款方是菲氏旗下的咨询公司;另一张,是他那本“计算书”与菲氏内部技术文件的雷同段落比对,标红的地方密密麻麻。 “彼得森先生,”陆骁笑眯眯地看着他,“您这计算书,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啊?” 记者们呼啦一下围上去。彼得森被长枪短炮怼着脸,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发飘:“我、我只是按委托方提供的参数计算……” 轰...全场炸了。这句话,等于当众招了。 有记者扯着嗓子追问:“秦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 秦诗曼走到话筒前,不恼也不急,声音温温软软,却字字清楚:“我尊重每一位认真做计算的前辈。但工程不是算术题,参数错一个小数点,结论就能谬以千里。欢迎彼得森先生留下来,看看这座港口怎么从图纸走到海上。” 台下掌声哗地起来,比刚才的哗然还响。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安静下来。史老拄着拐杖,在一众人陪同下缓步走来,所过之处,记者自动让开一条道。 老爷子登上台,环视一圈,声如洪钟: “绿色港口,是国家远洋战略的另一半。船造得再好,没有配得上它的港口,巨轮也只能趴在窝里。”他顿了顿,看向秦诗曼,“我代表国家绿色港口建设指导组宣布:聘请秦诗曼女士,担任国家绿色港口空间建设首席顾问!” 掌声雷动。秦诗曼站在台上,眼眶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在人群里找陆骁。陆骁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嘴型分明是三个字:我就说。 韩小龙挤到陆骁身边,胳膊肘直捅他:“骁哥,彼得森那机票可是我扒出来的!我这算不算立功?” “算。”陆骁点头,“回头给你发个奖状。” “又奖状?”韩小龙急了,“上回老鬼也是奖状!你们安保部就这一种奖品吗?” “那不一样。”陆骁一本正经,“他的是三等功,你的是优秀群众。” 散场后,史老把陆骁拉到一边,声音压低了:“小陆,跟你说个事。这几天码头保卫科反映,有几张生面孔在三号船坞附近转悠,带着长焦镜头。我是搞技术的,不懂这些道道,但我知道,菲利普家不是什么善茬。” 陆骁眼神一沉,脸上还笑着:“谢史老,我心里有数。” 当晚,鼎盛大厦保安部,陆骁把一张船厂平面图拍在桌上。张建国坐在对面,军姿笔直。 “建国,船厂交给你。” 张建国盯着图看了三秒,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记住...别打草惊蛇。”陆骁敲了敲桌面,“我要现行。” 张建国站起身,把图卷起来揣进怀里,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骁哥,蹲几天都行?” “蹲到老鼠出洞为止。” 张建国点点头,推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