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命人封长乐宫后井时,贵妃第一次失了仪态。
她上前半步,声音急促:“陛下,素月疯言疯语,怎可凭她一句话搜臣妾宫苑?”
皇帝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夜里的铁。
“朕还没问你,宁安王妃为何会死在你的宫里。”
贵妃脸色一白,随即跪下:“臣妾冤枉。王妃当年病故,宫中有记,太医院有案,宁安王府也办过丧。若她真死在长乐宫,臣妾怎敢瞒天过海?”
沈照棠站在殿下,听到太医院三个字,心里反而更冷。
太医院旧库,雪沉香,梁慎,外药旧人。
若这些人早就连成一条线,要做出一场“病故”,并不难。
皇帝没有再听贵妃辩解,只命禁卫随大理寺前往长乐宫后井,当场打捞。
等待的时辰最难熬。
承明殿内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沈伯庸瘫跪在地,像随时会昏过去。素月被押在一旁,哭到无声。宁国公靠在软轿中,胸口起伏不稳,秦槐跪在旁边替他施针。
沈照棠则一直看着金盘里的玉佩。
她能感觉到贵妃的目光也落在那枚玉上。
那目光不像看一件证物,更像看一把已经离手的刀。贵妃越是沉默,沈照棠越确定,长乐宫后井里一定有东西。否则贵妃不会在承明殿上放弃辩驳,只用沉默等一个可能翻盘的结果。
可后井若真捞不出证物,素月会死,宁国公会被反咬,连她手里的玉佩也会变成荒唐妖物。
这一局,所有人的命都压在那口井里。
玉内“明棠”二字在亮过之后,已经重新隐去,只剩那道淡淡絮纹。它看起来又成了一枚寻常旧玉,可沈照棠知道,它不寻常。
她更知道,自己也不只是沈家那个被送进侯府的女儿。
明棠。
这个名字像一粒被埋进土里的火种,前世直到她死都没来得及亮起。今生它终于被逼到承明殿上,却带出了更多谜团。
她看向宁国公:“国公爷,母亲当年为什么会把我托付给您?”
闻既白也望向父亲。
宁国公沉默许久,低声道:“因为你母亲不信沈家。”
沈照棠并不意外。
宁国公继续道:“她嫁入沈家后,发现沈家族谱有旧页被封。沈家先祖曾替宁安王府守过一份名录,那名录不是人名,而是开地宫的名印。每一代只传一个字。到了你这一代,那个字落在你生名里。”
沈照棠心口微沉:“棠?”
宁国公点头:“明棠二字,明为引,棠为印。陆家玉佩认沈家血脉,也认这个名印。你母亲不愿你被人当成开门的工具,所以烧掉族谱原页,替你改名照棠。”
“照棠也有棠。”
“所以她又让陆家把你接走,尽量不让沈家单独掌你生辰血印。”宁国公咳了一声,“只是她没有想到,沈伯庸会为了攀附侯府,把你再送回那条路上。”
沈照棠慢慢看向沈伯庸。
沈伯庸不敢抬头。
她忽然明白,母亲不是没有为她挡过。
陆云葭烧族谱,改生名,送信给宁国公,或许还试图找宁安王妃问明真相。她一个人在深宅和旧案之间挣扎,替女儿挡了太多看不见的刀。
前世沈照棠死时,曾怨母亲为何早早离开,怨陆家为何没有及时救她。
如今她才知道,母亲不是离开。
母亲是死在替她挡门的路上。
她喉间发紧,却把眼泪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闻既白低声道:“若棠字是印,宁安旧府的人为何非要等她嫁入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