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这一眼,把承明殿里刚压向她的风,全都引到了宁国公身上。
百官齐齐变色。
宁国公闻承远当年查盐案,查到宁安旧府;陆云葭的信没能送到他手中;宁安王妃死在长乐宫后井,而贵妃却说,王妃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闻承远。
这些事若连起来,便足以生出另一种可怕的说法。
闻家不是没救陆云葭。
闻家或许也在抢宁安地宫里的东西。
沈照棠终于明白梁慎临死前那句“别信闻家”的杀伤力在哪里。
它不是要她立刻恨闻既白。
它是等到这一刻,让所有证据都像潮水一样涌来时,在她心里撬开一道缝。只要她有一瞬迟疑,贵妃就能把闻家拖进泥里,把所有人的目光从长乐宫移开。
闻既白站在宁国公身侧,脸色冷白,却没有急着反驳。
宁国公反倒笑了一声。
他病了多年,笑声很轻,像一截枯枝被风折断。
“娘娘终于肯说真话的一半了。”
贵妃眼神微沉。
皇帝看向宁国公:“你见过宁安王妃?”
“见过。”
宁国公没有否认。
殿中更静。
沈照棠的心也沉了一下。
宁国公缓缓道:“但不是在她死前,而是在她被人追杀时。”
贵妃冷声道:“国公爷自然会替自己开脱。”
宁国公没有看她,只看向皇帝:“陛下,当年宁安王府获罪前夕,王妃曾暗中寻我,说宁安王并未谋逆,真正要命的是王府地宫里藏着一份先帝遗诏。她说有人要借遗诏做乱,也有人要毁遗诏灭口。她不敢信王府旧人,也不敢信宫里,只想把陆云葭的信与地宫之事一并呈到御前。”
皇帝眼神骤深。
“朕为何没有见到?”
宁国公闭了闭眼:“因为臣也被拦了。”
他抬手,闻既白从怀中取出一枚旧铜哨。
铜哨很小,边缘磨损严重,内侧刻着闻家暗记。
“这是当年臣派去接王妃的护卫所带之物。”宁国公道,“那名护卫死在宫墙外,尸身被人丢入护城河。臣找到他时,铜哨藏在齿后,哨中有血书。”
皇帝问:“血书何在?”
宁国公看向闻既白。
闻既白沉声道:“在臣父病榻下暗格。臣昨夜来得急,未能取出。但臣记得上头只有六个字。”
“长乐宫,后井。”
贵妃脸色一变。
沈照棠心里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却没有完全放下。
她知道,这仍只是闻家的说法。若她完全凭情绪相信,便正落入局中。可若她因此被贵妃牵着怀疑闻家,同样是输。
她要看证据。
“陛下。”沈照棠忽然出声,“臣女想问贵妃娘娘一个问题。”
皇帝看她:“问。”
沈照棠转向贵妃:“娘娘方才说宁安王妃最后见的是宁国公。可若王妃当年已被宁国公接走,她的金钗为何会沉在长乐宫后井?”
贵妃冷笑:“自然是他杀人后抛入井中,嫁祸本宫。”
“那宁国公为何不把金钗藏在别处,偏要藏回长乐宫?”沈照棠道,“一个能在宫墙内杀王妃的人,竟还要冒险进娘娘宫里投井?”
贵妃一顿。
沈照棠继续道:“再者,素月说王妃死前折断金钗,留作证物。若是宁国公杀她,她为什么要把证物留在长乐宫,而不是留在宁国公能被搜到的地方?”
殿内有朝臣低声道:“有理。”
贵妃眼中杀意一闪。
沈照棠没有停:“娘娘真正想说的,不是宁国公杀了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