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盖落回杯沿，裂纹沿着边缘多出半圈。
苏尘坐在藏经阁门口，抬头望着太玄山外的银屑。那些银屑被风卷走，越过主峰，落进远处的云层，云层里立刻传出细密的爆裂声。 药玄收起两仪磨盘，肩头伤口重新合拢。 “主人，白玉仙门还在。” “门后那位也还在。” 苏尘端起空茶杯，指腹在杯沿敲了两下。 “他天天派人来敲门，敲完还要拿我院子里的东西。再让他这样下去，桌脚都保不住。” 药玄抬头。 “您要过去？” “嗯。” “带谁？” “能干活的。” 苏尘起身，把茶盖扣好，又把破旧扫帚靠到墙边。 他走出藏经阁，脚下的灰尘被鞋底带出一道直线。线穿过石阶，朝主殿广场延伸。藏经阁地底的青铜门传来一声沉响，门外那道被封住的气息停了片刻，没再往外撞。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 “你先在这儿待着。” 青铜门又响了一声。 “别装死，门锁坏了我还得修。” 门内没有回应。 苏尘把双手插进袖口，沿着山路朝主殿走去。 下午的太玄山已经聚满人。原本空旷的主殿广场摆着三百六十座石台，石台上堆满储物戒、仙城地契、灵脉凭证和各宗印信。百位仙王分立在台阶两侧，身上的伤势大多还没痊愈，有人胸口缠着布条，有人拄着断枪，有人连头冠都没戴，只用一根麻绳束住长发。 苏尘来到广场前，百位仙王齐齐抬头。 傲骨仙王从人群中走出，拱手行礼。 “前辈，您要出兵？” “去门后看一眼。” 傲骨仙王的手停在半空。 “只看一眼？” “若对方愿意赔偿，就拿赔偿回来。” “若不愿意？” “把门后的东西搬回来。” 身后的百位仙王互相看了一眼。 紫袍仙王收起手中账册，往前踏出半步。 “前辈，牧场主能拿七号牧场炼制承载体，手里至少有数十座界域的资源。倘若此行取胜，所得灵脉、仙城、法器，如何分配？” 苏尘指向广场上的储物戒。 “先把这批东西分清楚，战后按出力分。” “按谁的出力？” “活着回来的人。” 紫袍仙王咳了两声。 “若出力相同？” “谁搬回来的东西多，谁拿得多。” “若有人负责镇守后方，未能进入牧场？” “那就拿后方的份。” 紫袍仙王低头看了眼账册，拱手退回队伍。 傲骨仙王低声道： “前辈，您不设军法？” “设。” “军法几条？” “抢东西，杀。临阵退走，杀。私自拆门，杀。谁吵我睡觉，自己滚去门外守夜。” 百位仙王齐齐应声。 “领命!” 苏尘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事情走向有点不对。 他本来只想带几个人过去，把牧场主赶走，再把白玉门关上。可广场上的仙王正在分配队伍，伤员在登记名册，负责开路的人已经开始挑选兵器。 傲骨仙王把一枚青铜令牌交给苏尘。 “前辈，请您下令。” “你来安排。” “我不能。” “为什么？” “我熟悉断仙关的守城，不熟悉跨界战阵。” 他说完，侧身指向人群后方。 “剑九最合适。” 一道身影从石柱后走出。 剑九穿着灰衣，左臂空荡，胸口缠着三层白布，腰间挂着半截断剑。八十一具无极剑骨断了三十余根，行走时每一步都带着骨响。可他没停，沿着台阶走到广场中央，抬手接过傲骨仙王递来的军令。 “我不服。” 雷霸身边的一名仙王开口。 “他本命古剑碎了，剑骨也断了，凭什么统领远征军？” 剑九抬起断剑，剑尖抵在石板上。 “凭我还能出剑。” 那名仙王冷笑。 “出一剑给我看。” “你站远些。” “怕伤到我？” “怕你挡路。” 剑九抬手。 腰间半截断剑离鞘，剑气沿着广场石板铺开。三百六十座石台同时震动，台上的储物戒发出细响。断剑升到半空，剑身没有恢复，剑气却从断口处不断延伸，横跨主殿上空。 雷霸身边那名仙王的护体灵力当场散开，衣摆被剑气割出十几道口子。 他后退三步，手中的战刀掉在地上。 剑九收剑。 “还有谁不服？” 百位仙王无人开口。 剑九把军令横放在掌中，走到苏尘面前。 “我统军，可以。” 苏尘看着他胸口的布条。 “你这伤能撑多久？” “撑到门后。” “门后有多少人？” “目前不清楚。” “你没打听？” “对方没有派人出来，自然不会把兵力报给我。” 剑九的回答很干脆。 “我只需安排三件事，谁探路，谁破阵，谁收尾。敌人露面后再改。” 苏尘看了一眼广场上的百位仙王。 傲骨仙王盯着剑九手中的军令，紫袍仙王捏着账册，赤铜甲仙王已经挑出三百面护心镜。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位置、损耗和收获。 “我带你们进去，东西归太玄一成。” 紫袍仙王立刻开口。 “前辈，只有一成？” “我负责开门。” “您还负责打牧场主。” “他若不赔，我会打。” “这件事本身就该算三成。” “那你们不用去。” 广场上的修士停下手里的动作。 紫袍仙王抬头，沉默了片刻，把账册合上。 “太玄取三成，剩下七成由参战者按军功分配。” “可以。” 傲骨仙王补了一句。 “前辈，若有人在门后夺得特殊宝物，无法估价，如何处理？” “先放在我这里。” “若您留下呢？” “留下就算太玄的。” 紫袍仙王的脸抽了一下。 他本想借分配规则牵住苏尘，让太玄不敢独吞。苏尘一句话把规则推回自己手里，偏偏百位仙王都没有反对。门后的东西价值难测，能不能活着回来更难说，没人愿意为一件尚未拿到的宝物和苏尘翻脸。 苏尘看着他收起账册，补了一句： “储物戒先交军需处登记。” 紫袍仙王的手停在腰间。 “前辈，我们的本命宝物也要登记？” “登记，不收。” “若登记后丢失？” “找我。” “若您也找不到？” “那就算你倒霉。” 紫袍仙王张了张嘴，最终取下储物戒，放入石台上的木盒。 百位仙王陆续交出兵器和戒指。 石台上的木盒很快堆满。 剑九站在台阶上，开始点名。 “赤铜甲，领前锋三营。” “在。” “傲骨，负责左翼，带二十万修士。” “领令。” “紫袍，负责军需，另带五万阵师。” “我带阵师可以，军需还需两名副手。” “给你四名。” “多谢。” “星河仙王，守后方通道。” “我要求三座仙城作为移动阵基。” 苏尘抬手。 “准。” 那名仙王立刻退下，去挑选地契。 剑九一条条发令，百位仙王各自领了差事。有人负责开路，有人负责安置伤员，有人专门收取战场上的废料。百位仙王带来的旧部在山门外集合，人数由十万增至三十万，又从三十万增至百万。 广场外的石阶被人踩得发亮。 苏尘站在主殿前，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修士，胸口有些发闷。 这么多人过去，吃饭怎么办？ 他把问题问了出来。 剑九正在地图上标记通道位置，听到这句，抬头道： “仙王不吃凡食。” “你们不吃，下面的人吃。” 傲骨仙王走到旁边。 “前辈，太玄灵米还能支撑七日。” “七日不够。” “我等储物戒里有仙果灵泉，行军十日足够。” “门后若有十日路程？” “那便杀进牧场，夺取补给。” 苏尘摸了摸袖口。 “去灵药园拿三个月的粮。” 傲骨仙王立即安排人手。 剑九把地图收起。 “门后方位已定。” 他抬头望向远处。 白玉仙门悬在太玄山外，门缝内的银光被茶盖磨去半片，门上的刻度还在自行修复。每一次修复，山腹中的青铜门便传来一声沉响。 苏尘走到门前。 身后百万修士排列成阵，百位仙王分立两翼。有人扛着阵旗，有人抱着灵脉，有人抬着粮车，队伍里传出甲片碰撞和车轮碾过石面的声音。 剑九踏上高台，断剑指向白玉仙门。 “全军听令，随老祖踏平高维牧场!” 百万修士齐声应喝。 “杀!” 声音冲入云层。 仙域各处，正在修炼的修士抬头看向太玄方向。有人手里的玉简掉进茶水，有人刚打开的传送阵自行熄灭。白玉仙门上方，那只被茶盖划伤的巨大竖瞳重新睁开，瞳仁里排列着密集的银色刻度。 苏尘把袖口往上挽了挽。 “别喊了，门要是被你们喊坏了，还得我修。” 剑九抬手。 百万修士收声。 白玉仙门前，百万仙军列阵待发。 苏尘抬脚走向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