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脚踏入白玉门缝，鞋底立刻离开了太玄山的石板。
门内没有道路。 脚下是一片不断变换的银色裂纹，裂纹向远处延伸，尽头挂着大小不一的界域残片。每块残片里都有山河、城池和星辰，残片边缘被一层灰白物质包裹，灵气从其中流出，沿裂纹汇入更远处。 剑九跟在后方，第一步落下，胸口的布条便被风压割开一道口子。 药玄抬手挡住门缝。 “所有人排成十列，仙王在外，修士在内，别让队伍散开。” 楚灵儿抱着一只木盆，从后面挤到苏尘身边。 “师兄，门里没有地，咱们怎么走？” “脚下有线。” “线会断吗？” “会。” “断了怎么办？” “掉下去。” 楚灵儿抱紧木盆。 “那我站你旁边。” “你刚才还说要负责记账。” “账本可以丢，师妹不能丢。” 苏尘看了她一眼。 “你把木盆放下。” “盆里有花生壳，能当路标。” 楚灵儿把木盆往怀里收了收。 “走丢之后，沿着花生壳找回来。” 苏尘没再管她。 门外的百万仙军开始进入。第一批修士刚踏入通道，银色裂纹便向两侧撑开，冷风从裂纹深处灌出，经过耳边时带着密集的尖响。十几名真王境修士抬手护住耳朵，灵力刚离体，便被风扯成碎片。 傲骨仙王抬起手。 “停步!” 队伍前端停下。 远处的界域残片转向此处，残片边缘伸出数百道银色风刃。风刃切过通道，第一排仙王的护体灵光接连熄灭，三人胸口多出血痕。 剑九拔出半截断剑。 “散开!” 令旗挥动，前锋队伍左右分离。 风刃擦着阵旗飞过，旗杆当场断成两截。后面的修士挤在通道里，退路只有白玉门缝，前方又有大批风刃压来，阵脚开始移动。 紫袍仙王抓住一名阵师的肩膀。 “把通道封住!” “封不住，风来自界域外层!” “那就换方向!” “没有方向，三百六十道界纹正在轮换!” 紫袍仙王把阵图砸到他怀里。 “你若算不出来，便去前面挡风。” 阵师抱着阵图，嘴唇发干。 远处又有一片界域残片靠近，残片内的山河被压成平面，数十万里云层被卷进裂纹。风势增强，前锋仙王的肉身开始出现裂口，血肉离开身体后没有落下，沿着风向被拉走。 傲骨仙王抬臂挡住脸。 “前辈，通道撑不过三十息!” 苏尘站在原处，衣摆被风吹得贴住小腿。 他抬手抓住面前一条银线。 银线入手后很热，掌心立刻传来灼痛。苏尘捏住线头，把它往身前拖了一尺。三百六十道界纹同时偏移，通道的中心露出一块空处。 药玄看着那块空处，抬手按向地面。 两仪剑气落下，黑白二色沿银线铺开，化成一座长桥。 桥面只有三丈宽，桥下流动着密集的空间碎屑。第一道风刃落在桥面，立刻被黑白二气分开，沿桥侧流向远处。 苏尘跨上桥。 “都走桥上。” 傲骨仙王让开前锋位置。 “前辈，桥能撑多久？” “走完就行。” “若走不完？” “那就跑快些。” 百位仙王带着队伍登桥。 黑白二色从桥面升起，化作细密的纹路，风刃靠近后便自行转向。被风卷走的血肉落在桥面，苏尘抬脚扫开，血迹顺着桥边流下，落入无边裂隙。 楚灵儿抱着木盆，踩着桥面向前走。 “师兄，这座桥会吃东西。” “它吃什么？” “风，灵气，还有刚才那位仙王掉的耳环。” 一名断耳仙王从后面追来。 “那是本王的护命环!” 楚灵儿低头看向桥边。 黑白纹路已经把耳环送到桥底，耳环在空间碎屑里转了两圈，化成银粉。 “师兄，他的东西没了。” “记在损耗账上。” 断耳仙王抬手捂住耳朵。 “我的护命环价值三条极品灵脉!” 苏尘回头。 “桥是我开的。” 断耳仙王胸口起伏数次，最终拱手。 “记半条。” “你还会砍价？” “我只剩半只耳朵了。” 苏尘把视线收回。 “记一条。” 断耳仙王退到队伍后方，再没开口。 桥面不断向前延伸，越过一块又一块界域残片。每当风势增大，苏尘便抬手调整银线，药玄负责补齐黑白剑纹。剑九带着前锋开路，断剑每隔十息落下一次，剑气穿过桥外的界纹，把靠近的残片推开。 他胸口的伤口越裂越大，血落在桥面，转眼便被黑白纹路吸收。 苏尘看了一眼。 “你还能撑？” “能。” “少说一个字会死吗？” “不会。” “那就少说。” 剑九抿住嘴，继续挥剑。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震响。 白玉门内的银色裂纹向外翻卷，前方露出一大片空旷区域。那里悬着数百座高大的银色城墙，城墙之间架设着密集的弩台，城墙后排列着黑色圆盘，每一面圆盘都对准通道出口。 药玄停下脚步。 “前方有布置。” 剑九抬剑示意队伍停下。 “多少？” “无法测算，墙后有遮蔽阵。” 苏尘看着远方。 那几百座城墙没有灵气波动，城墙表面刻着大量银纹。银纹正在从城墙底部向上亮起，光线经过的地方，通道里的黑白剑气逐寸退开。 楚灵儿从木盆里拿出半块灵糕。 “师兄，门后是不是有人不欢迎我们？” “他们把弩台都摆出来了。” “那要不要回去？” “回去的门已经关了一半。” 远处一声金属传令响起。 数百座城墙同时开启，城墙后的黑色圆盘转动，圆盘中心露出细长的银光。百万仙军所在的桥面被银光锁定，前锋仙王的护体灵力开始自行分解。 剑九提起断剑。 “列阵。” 百位仙王分向两翼，百万修士收拢队形。 苏尘捏了捏茶盖。 茶盖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里面残留的规则被白玉仙门牵引，朝远方城墙飞去。 他把茶盖收进袖中。 “别浪费。” 药玄听见这句，抬手撑起两仪磨盘。 剑九带着剑修踏出桥面。 通道尽头，银色城墙后方，数不清的机械守卫同时抬起头颅。它们没有面孔，胸口嵌着白玉牧场的标记，肩部悬着弩台，手臂接入城墙阵列。 远处的银色传令声再度响起。 所有守卫抬起武器，指向白玉仙门出口。 苏尘走下太极金桥，脚底落在一块陌生的银色土地上。 “到地方了。” 城墙之上，千万道银光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