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殿的备用方案没有落下。
三名审判长身后的黑门先向内收缩，灰白宫殿的墙面露出大半。墙上数不清的名字一同亮起，所有黑环开始向苏尘所在的位置移动。 万仙台的天空被黑环占满。 每一枚黑环里都传出一段声音，有人在求饶，有人在报出族名，也有人只剩下短促的喘息。声音叠在一起，盖过了远处风声。 苏尘抬头看了一眼。 “又要开会？” 高大审判长的甲胄已经裂开数道口子，肩甲后的银链全部竖起。 “主神殿不会第二次给你机会。” “刚才是谁给的？” “那是审判光环的测试阶段。” “测试没过。” “测试结果已记录。目标具备破坏主神审判光环的能力，具备干扰回收锚的能力，具备摧毁镇界印的能力。” 持杖审判长接过话头： “根据主神殿最高条例，测试失败后，所有限制解除。” 苏尘把扫帚放下，扫帚尾端碰到青铜石阶。 “解除什么？” 覆面审判长抬起双手。 三人的胸口圆环同时转动，甲胄裂口里流出银白液体。液体落在石板上，石板立刻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解除我们对自身的保护。” 苏尘看了眼那三具甲胄。 三名审判长的气息正在升高。 圆环中的银光被他们吸入体内，灰白宫殿也向三人输送出大片银色符文。每一道符文进入甲胄，三人的身躯便膨胀一分。 高大审判长的肩膀撑开甲片，手臂上浮出七道黑纹。 持杖审判长的法杖融入胸口，方形晶石嵌进甲胄中央。 覆面审判长的面甲脱落，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银白面孔。 万族盟主扶着青铜碑退到远处。 他看着三名审判长，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燃烧主神神格。” 苏尘转头。 “烧完会怎样？” “主神殿的审判长不死，神格便能重聚。可他们若自己把神格烧尽，主神殿会用本源重塑肉身。” “那就很麻烦。” 万族盟主松了口气。 “苏前辈，你若能拖住他们，等主神殿的重塑通道关闭......” 苏尘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拖？” 万族盟主的话卡在喉咙里。 三名审判长已经完成了神格燃烧。 高大审判长伸出右手，掌心浮出一枚银色圆盘。 “主神殿审判长，第一序列，玄戈。” 持杖审判长握住法杖，胸口晶石裂出一条白线。 “第二序列，司衡。” 覆面审判长张开没有五官的脸，声音从胸腔里传出。 “第三序列，归零。” 三人同时向前。 万仙台上空的黑环齐齐落下。 一枚黑环套住一座残舟，残舟上的修士没有发出声音，身上的法衣、储物戒、魂灯，连同脚下的木板，全部化成灰屑。 另一枚黑环撞向青铜石碑。 青铜石碑上的名字大片脱落，碑底的回收锚发出细细的震动。 苏尘抬脚踩住银钉。 三名审判长的力量同时压来。 脚下石阶被压出数百道裂痕，万仙台下方的虚空露出大片灰色缝隙。缝隙里没有星辰，只有无数伸缩的银色锁链。 玄戈抬掌。 “主神殿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抹除你。” 苏尘握住扫帚。 “你说话太多了。” 玄戈手掌向下按。 银色圆盘从掌心升起，圆盘边缘挂着八枚黑环。黑环套向苏尘的头颅、双臂、胸口和双腿，剩余三枚则落向他身后的黑门。 司衡抬杖敲地。 万仙台上多出一片银色方格，每一个方格都封住一段空间。苏尘脚下的石阶被方格切成十七层，连手里的扫帚也被分隔在不同的格子里。 归零抬手。 他身后的灰白宫殿亮起一面巨大的门扉。 门扉上浮出苏尘二字。 名字下方挂着七枚黑环。 “清除开始。” 苏尘的右脚被方格压住。 扫帚柄停在左手边，隔着三层空间。 银色圆盘落到头顶，圆盘上的黑环开始收紧。 远处，万族盟主被一枚黑环擦过肩膀，左侧身子化去半边。他连退数步，跪在残砖上，朝苏尘喊道： “前辈，主神殿的空间方格需要借助万仙台残阵，先破掉青铜石碑!” 苏尘低头看着脚边的银钉。 银钉下方连着青铜石碑。 青铜石碑上还留着万族会的字。 若他毁掉石碑，回收锚会断，万仙台也会沉入虚空。可那三名审判长借着石碑输送力量，石碑不毁，三人的力量便会一直增长。 破坏石碑，二十一座城的星门会失去牵引。 不破石碑，他自己会被困在空间方格里。 玄戈抬手收紧黑环。 “选择时间只有三息。” “你们倒挺会催。” 苏尘抬起脚。 脚底的银钉向下沉了半寸。 青铜石碑上，万族会的骨牌从碑中浮出。骨牌中央那只眼睛睁开，里面的银线顺着碑面爬向三名审判长。 苏尘看了一眼骨牌。 万族盟主刚才说过，灰牌能牵引天外宫。 这块骨牌连着万仙台，也连着主神殿的门。 苏尘伸手抓住骨牌，用力一折。 骨牌没有断。 里面的眼睛朝他睁大，银线从牌面喷出，缠住了空间方格。 司衡的方格开始晃动。 “那是万族会骨牌，不可毁坏!” “我试试。” 苏尘把骨牌插进青铜石碑的缺口。 石碑上的名字全数亮起。 每个名字后面的黑环同时朝主神殿移去，黑门深处传来刺耳的警示。 玄戈抬头。 “你在借万族会权限接管主神殿坐标!” “能接管吗？” “你没有万族祖印。” “刚才那块镇界印里有很多。” 玄戈的甲胄发出一声裂响。 镇界印碎片还散落在万仙台各处，九族祖印断裂后，残留的祖纹没有消失，全部被青铜石碑吸入。 青铜石碑的底部亮起九道纹路。 万仙台主阵重新启动。 那些本该被主神殿回收的银链全部转向三名审判长，缠住他们的双腿、腰腹与肩甲。 司衡挥杖斩断两条银链。 第三条银链穿过方形晶石，直接锁住他的胸口。 归零伸手去扯，银链从掌心穿过，带走大块银白甲片。 玄戈催动圆盘。 八枚黑环落向苏尘。 苏尘抬起左手。 空间方格已经被万仙台主阵压住，他的手腕仍有黑纹在往上爬，皮肤下传出灼热的刺痛。大成至尊骨发出一声低鸣，至尊气血顺着手臂汇到掌心。 玄戈以为他要挡。 “徒劳。” “我没想挡。” 苏尘抬手，朝三名审判长所在的位置拍下。 掌风落下。 八枚黑环在半空折断，银色圆盘被压成一块薄片。司衡的方格一格接一格碎裂，法杖从胸口脱出，碎成十几段。 归零身后的主神殿门扉向内塌陷，门上苏尘二字被掌风压平。 三名审判长同时下沉。 玄戈双臂交叉，甲胄表面浮出数千道符文，试图撑住掌力。 符文只亮了半息。 他的双臂被压回胸前，肩甲碎开，膝下石板沉入虚空。 司衡胸口的方形晶石裂成四块，银白液体从甲胄中流出。 归零的无面脸上出现一道裂口，裂口一直延伸到胸口。 三人身后的黑门被掌力压得向内弯曲。 万仙台周围的虚空大片塌陷，二十一座星门同时关闭。远方城池的灵脉停止流失，城中修士抬头看见天幕恢复原色。 玄戈发出低沉的声音。 “主神殿不会放过你。” 苏尘手掌继续向下。 “我也没打算放过你们。” 三名审判长体内的银光突然暴涨。 玄戈的胸口圆环彻底打开。 “燃尽神格!” 司衡抬起断裂的法杖。 “同归于尽!” 归零身后的宫殿门扉全部开启，门后喷出无穷银光。 万仙台上空的黑环开始自毁。 一枚黑环炸开，方圆数里的空间向内塌陷。第二枚黑环裂开，远处的残舟被吸向灰色缝隙。第三枚黑环刚要裂开，苏尘的掌力已经压到三人头顶。 他们想把自爆力量送入万仙台。 苏尘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三名审判长隔空一按。 三人的神格燃烧被压回胸口。 玄戈胸口的圆环向内凹陷，银白火焰沿着甲胄缝隙倒灌。 司衡的法杖断节重新插入胸腔，符文逆着流动方向返回晶石。 归零身后的宫殿门扉接连合拢，门内喷出的银光被压成三团。 三名审判长被掌力压到一起。 万仙台上空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三具主神战甲缩成三个银色光球，光球里还封着三道挣扎的人影。 玄戈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 “你会被主神殿......” 苏尘抬手一捏。 三个光球表面同时出现裂纹。 “回去告诉主神。” 光球缩到拳头大小。 苏尘看着黑门深处，五指收拢。 “我的锅不卖，灵脉也不借。再来打扰，我把你们的门拆了。” 三个光球在掌心下消散。 灰白宫殿失去支撑，外墙一块块脱落，露出后方无数排列整齐的黑门。 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个灰牌。 灰牌上的名字同时翻动。 主神殿主控系统发出刺耳警报。 “警告!” “遭遇不可名状变量!” “审判长序列全部失联!” “坐标牌权限遭到篡改!” “主神殿启动最高防御!” 黑门深处，一只覆盖半座天空的银色巨眼缓缓睁开。 苏尘抬头看着那只眼睛，伸手捡起地上的扫帚。 万仙台下方，青铜石碑上的九族祖纹全部熄灭。 那枚插在碑缝里的万族会骨牌裂开一道细缝，裂缝里传出另一个声音。 “天外宫通道，正在改道。” 苏尘低头看了看骨牌。 “又改去哪？” 黑门深处的主控系统没有回答。 银色巨眼盯住苏尘，眼底浮出一行新的字。 最高防御已开启。 清洗对象升级。 范围：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