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巨眼盯住苏尘，眼底那行字停了片刻，三界二字逐笔沉下。
主神殿的黑门向两侧敞开。 门后没有宫殿，没有台阶，只有一条铺满灰牌的长廊。灰牌悬在半空，每一块都刻着生灵名姓，牌底垂着细长银线，银线穿过长廊尽头，汇入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由白骨和金色晶石拼成，椅背刻着密密麻麻的界域名称。高台周围悬着三十六枚圆盘，盘面转动时，远处的星辰跟着改变位置。 苏尘站在万仙台残阶上，扫帚搭在肩头。 三名审判长留下的银色碎片还在他的脚边发热，碎片内部传出细小的哭声。那声音钻进耳朵，停在脑后，迟迟不散。 “主神殿主座出来了。” 黑门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长廊里的灰牌同时翻面，牌背露出一个相同的印记。 一只闭合的眼睛。 苏尘抬手揉了揉耳朵。 “你们这里的人说话都不走正门吗？” 高台上的白骨椅缓缓升起。 椅子后方，一道身影踏过长廊走来。那人身披宽大的金袍，身高足有十丈，头顶寸发不留，额头刻着九道金环。五官被一层白光盖住，只露出两只金色眼睛。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多出一方星图。 星图上的界域迅速熄灭，悬浮在长廊两侧的灰牌随之落下。 主神殿的黑门向后延展，门框尽头出现无数座高台。每座高台上都摆着相同的白骨椅，每把椅子都空着。 苏尘扫了几眼。 “你们主座挺多。” 金袍身影停在长廊中央。 “主座只有一个。” “那后面的椅子拿来摆着好看？” “那是诸天裁决席。” “空着？” “裁决开始前，席位不必有人。” “没人坐，谁裁？” 长廊两侧的灰牌同时转动，牌面上的名姓变成一行行银字。 苏尘的名字出现在最上方。 旁边写着：三界清除。 金袍身影抬起手，灰牌悬到他身后。 “我即裁决。” 苏尘看着他额头上的九道金环。 “你就是主神殿主宰？” “诸天称我为主宰。” “我没问诸天。” “下界修士，你站在主神殿前，毁掉审判长序列，篡改坐标牌权限，截断回收锚，主神殿可先杀你，再清理太玄界。” “这句话你们刚才说过。” “审判长没有资格替我宣判。” “那你出来做什么？” 主神殿主宰抬起手，身后的灰牌向前排开。 每块灰牌上都浮出一件东西。 仙脉，城池，灵药，帝兵残片，寿元，神魂。 这些东西按照数量排列，最后一块灰牌上写着三个字：太玄界。 牌面上的三界山河正在缩小，山河间的灵气被抽成一条条细线，汇入主神殿深处。 苏尘将扫帚从肩上拿下。 “拿我的东西跟我谈？” “主神殿掌握界域归属，太玄界的本源尚未回收，仍可交换。” “换什么？” “你的命。” “我命挺便宜，换不了这么多东西。” 主神殿主宰抬起两根手指。 “你可以保留太玄宗，保留二十一座大仙城，保留药玄和剑九的魂灯。你只需交出至尊骨，交出灰牌，接受主神殿封禁。” 苏尘看着那三样东西。 至尊骨在胸口发热，大成气血从骨缝里涌出，沿着手臂流进扫帚柄。灰牌悬在主宰身后，牌面那只眼睛仍处于睁开状态。至于药玄和剑九，苏尘无法从这里确认他们的状态。 主神殿主宰只报出名字，没有报出位置。 这句话能用来施压，也能用来遮掩。 苏尘抬起扫帚，扫去鞋面上的灰。 “药玄在哪？” 主宰没有回答。 “剑九呢？” “他们的魂灯掌握在主神殿。” “灯在哪？” “交出至尊骨，你便能看见。” “你先给我看。”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苏尘把扫帚尾端落回石阶。 “你拿两个活人和一件我身上的骨头做交易，连货都不验，做生意很没诚意。” 主神殿主宰额头的九道金环转了一圈。 远处高台上的白骨椅同时发出响声，椅背的界域名称一个接一个消失。长廊脚下铺着的星图裂开，星辰从缝里落下，砸在万仙台边缘。 “你在拖延时间。” “我在等你拿出东西。” “审判长的神格碎片就在你脚边，主神殿可以用它换太玄宗一条灵脉。” 苏尘低头看向银色碎片。 三枚碎片正在向彼此靠拢，内部封着玄戈、司衡、归零的残魂。每道残魂都没有出声，碎片边缘却留着一道极细的金线。 金线一端通向主神殿。 另一端落在主宰脚下。 苏尘抬脚踩住其中一块碎片。 碎片里的哭声停了。 主神殿主宰抬起手。 “松脚。” “这东西值一条灵脉？” “审判长神格承载主神殿法印，价值足以换十条仙脉。” “那我多踩一会儿，能换一百条吗？” “你在亵渎主神殿。” “货在我脚下，价钱你定，怎么还急眼？” 主宰手指收起，三十六枚圆盘全部停住。 长廊上的灰牌开始向苏尘移动，牌面上浮出太玄帝宗弟子的名字。那些名字后方连着灰白锁链，锁链从黑门外延伸，穿过万仙台，直指太玄界方向。 苏尘抬眼看去。 这次他看见了锁链的尽头。 锁链并未通往太玄山。 它们绕过太玄界，汇入一处偏远星域。那片星域没有星辰，四周布置着十二座巨大的金色神门，神门中央悬着一团不断收缩的白光。 白光外侧刻着主神殿的印记。 苏尘将扫帚柄在石阶上点了两下。 “主座不在这里。” 主神殿主宰抬起头。 “主神殿便是我的主座。” “你站在这里，锁链却往那里走。” “主神殿可以有多个核心。” “你刚才说主座只有一个。” 主宰身后的灰牌忽然全部翻面。 主神殿内的风停了。 那团偏远星域的白光缩成针尖大小，十二座神门同时亮起。每座神门后都站着一个金袍身影，身形、额头金环、衣袍纹路，全与眼前主宰相同。 苏尘抬手摸了摸下巴。 “分身？” “主神殿不受下界认知限制。” “那就是分身。” “你没有资格给主神殿定义。” “我连你是什么都不能说？” “你只能接受裁决。” 苏尘看了看那十二座神门，又看向眼前的主宰。 每一座神门下方都有银线，银线汇入同一个位置。 那团白光。 白光旁边悬着一块残缺黑碑，碑面只有半个字，剩下的位置被金色锁链缠住。 苏尘手里的灰牌发热。 牌面那只眼睛转向黑碑。 识海中的瞒天黑碑随之发出低沉的嗡鸣。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坐标偏移。 核心源头已锁定。 苏尘把灰牌收进袖中。 主神殿主宰抬手抓向他。 “留下至尊骨。” 金色手掌穿过长廊，掌纹间压着三界山河。万仙台残砖接连下沉，苏尘脚下的虚空被掌力挤出一圈白痕。 苏尘往后退了半步。 扫帚柄抵住掌心。 手臂传来一阵酸麻，肩头旧伤重新裂开，血沿着灰布衣袖往下淌。 主神殿主宰没有再开口。 掌心的金纹收拢，扫帚柄弯成半月，木纹中传出细密的断响。 苏尘看着那只手，眉头皱起。 “你这人谈不拢就动手？” 主宰五指收紧。 “神明不与蝼蚁谈判。” 苏尘抬脚踢在银色碎片上。 三枚神格碎片顺着石阶滑出，金线被扯直。主宰掌心的力量出现停滞，金色手掌上裂出数道缺口。 苏尘把扫帚换到右手。 “原来你也怕货物损坏。” 主神殿主宰收回手掌，掌心金血滴落，落地后化成一枚枚金色利刃。 他的声音穿过长廊。 “下界蝼蚁，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神明威严!” 话音落下，主神殿周围所有法则同时脱离星图。 空间，时间，生死，因果，轮回。 五种法则化成千万道金色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苏尘。 万仙台边缘的残碑全部被削平，三界投影在长廊尽头接连熄灭。 苏尘抬起扫帚，挡在身前。 第一道利刃落下，扫帚尾端少了一根旧毛。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里的东西，真不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