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弦乐,香槟塔堆到两米高,几百支枪口换成了几百张笑脸,每张笑脸后面都在报价,满场衣香鬓影,实则是一场大型赛博对账现场,买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命。
行至大厅边缘几路监控画面的交汇死角,沈砚辞神色未变。
他反手扣住谢听狸的手腕,五指收紧,力道透过礼服压进腕骨,偏过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到只剩气音。
“刚才,耳钉震了三下。”
“谢听狸,这耳钉里面,你到底焊了什么东西?”
谢听狸迎着满厅的水晶灯,笑的端庄得体,指尖在他小臂的肌肉上不轻不重的一掐。
“沈检,先管好你自己的手吧。”
她把声音压的更低。
“别抖啊,你现在心率一百零五。”
扣着她腕骨的五指停了半秒,随后他松开手退回半步,垂下眼皮替她挡开一名凑近的侍应生,语气又变回公事公办。
“谁先出这个门,谁心虚。”
侍应生端来两杯香槟,两人接杯碰了一下,脆响融进弦乐,谢听狸端着酒杯没有喝,鞋底隔着薄薄的鞋垫,她一直在数脚下的震动。
比半小时前又密了一格的,是底舱那阵低频共振,舞池上方监控探头的红点无声转动,缓缓锁死了两个人的背影。
“林恪之,你扣的也太紧了。”
贵宾套房门外,谢听狸反手推开沈砚辞的小臂,指节磕在橡木门板上,撞出一声闷响,门内三步,他反手拧死锁舌。
“三号探头刚转了四十五度,”
沈砚辞声线压的极低,几不可闻。
“再慢半秒,你耳钉反光就切进中控主画面了。”
门外巡视保镖的战术皮靴踩着地毯,闷响一下一下逼近,他抬手熄了主灯,黑暗灌满狭窄的走廊,两人退至门侧,他肩背贴墙,右手无声垂在腰后。
皮靴声在三米外停了两秒,移开往下一层去了,门廊逼仄,两人的呼吸交叠又散开,他从内袋摸出一瓶温水递过去,塑料瓶身微微发烫,显然是捏了一路。
谢听狸伸手去接,指尖擦过瓶壁才发觉手抖的厉害,指腹凉的发白,高频杂波过境后的神经抽空,让她连握紧瓶子都费力。
嘴上催她回巡逻舰,水瓶倒是焐的刚好入口,她仰头灌了两口,没拆穿他这套口是心非的做派。
“底舱那阵低频,十分钟密了一格,”
她搁下水瓶。
“游轮用不着这功率,我得下去看看。”
“你的心率还没降下来呢。”
“你不也一样。”
她走向舷窗,深海的黑隔着玻璃涌上来,冷凝水顺窗框往下淌积成一线,她把指尖浸了进去,冰意顺着指缝钻进末梢,乱跳的电流被低温一激反而静了。
呼吸放缓,三拍,五拍,停,她整个人往下滑,一双小臂稳稳兜住她的肩,将她放进沙发阴影。
沈砚辞单膝抵住沙发侧沿,拔枪推弹上膛,背靠门板把她和整条走廊隔开,而她的意识,已经沉到海面以下。
船长休息室红木案头上,一只颈系金铃的折耳白猫睁开竖瞳,第一眼落在案头文件上,暗红火漆,钢印压角,抬头一行德语写着最终航向变更令。
折角处手写一串新坐标,笔迹用力几乎划破纸背,航向直指海沟最深处,坐标入眼,入脑,锁定。
白猫贴着地毯边缘绕开动态红外探头,无声跃上高层通风检修口钻进管壁夹层,氟利昂和机油的气味,在管道里涌着,铁皮外资方在清点筹码,笑语隔着钢板发闷。
耳尖转了半圈,白猫停住,通风流向是反的,所有新鲜空气被单向抽离往外送,整条船的空气正在被预先抽走,有人在为密闭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