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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 雪村一炉

黑风口的冰桥没有修好。

两人赶到雪岭南麓的边关哨所时,守关的老卒翻了半天册子,才指着一行字说:“东极那边传过话来,冰桥今冬雪大,冰层裂了,得等冻实了才能修。修好得二十来天。你们要么等,要么绕西边的山道,多走八百里。”

剑尘看了一眼北边那道山脊。暗红烽火还在烧,火头比路上看时更大了些。他问:“这附近有歇脚的地方吗?”老卒道:“往东走二十里,有个鹿鸣屯,十几户猎户。屯尾有一间空屋,原是个老铁匠住的,人死了三年,屋子还空着。不嫌晦气,可以去借。”

鹿鸣屯比剑尘想的还小。十几间木屋散在雪坡下,屋顶压着厚草,烟囱里冒着细烟。村口立着一块半埋的石头,石头上被人凿了一柄剑的形状,线条很粗,像是赶工凿出来的。剑尘走近看了一眼,没有多问,牵着马往屯里走。

屯里的猎户起初有些警惕,一个姓栾的老汉拄着木杖出来问话。苏清影说了来意,说是从南边来的散修,等冰桥通行,愿意出灵石借住些日子。栾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又看了看剑尘背上的剑鞘,说:“灵石不用给,空屋你们住,能给村里修修家伙什就行。铁匠死了以后,谁家的锄头镐头坏了,都得背到四十里外的镇上去。”

剑尘应了。

空屋不大,一间正屋一间灶房,屋后搭着一个敞棚,棚下是一座土炉,炉膛里还结着三年前的冷灰。屋角搁着一柄旧锤,锤柄朽了半截,锤头倒是好的,沉甸甸的。剑尘把锤子拿起来,掂了掂,又在手里转了个向。这个动作太熟,熟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苏清影在灶房里生了火,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带来的干粮搁在灶台上。

第二日,剑尘修了炉子。

他把炉膛里的冷灰清出来,拿河泥重糊了炉壁,又找栾老汉要了一块旧风箱皮子补了鼓风口。柴是村里人送来的,干透的桦木,劈得齐整。生火那天,他先把那柄朽柄旧锤的锤柄换了,用的是一根从屋梁上拆下来的老榆木,削得合手,装上去敲了两下,声音很实。

第一件活是栾老汉的猎叉。叉头松了,摇摇晃晃。剑尘把叉头卸下来,重新开了榫眼,敲进去一根楔子,又在火上烧红了叉尖,趁热锤了两遍。锤子落下去的时候,火星子从铁砧上溅起来,落在雪地里,一红一红地灭掉。

栾老汉蹲在棚外看,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手法不像散修。”剑尘道:“小时候在家里打过铁。”栾老汉“哦”了一声,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每天天亮,剑尘生炉子,把村里人送来的活计一件一件做完:镐头、柴刀、门轴、马掌,还有孩子们的冰锥子。活不多,一天也就三五件。他做得很慢,不赶工,每一锤都落得稳。苏清影在屋后开了一小片地,种不了菜,就种铁线藤,青灰的藤蔓顺着墙根往上爬。她还替村里人看些小伤小病,栾老汉的咳嗽被她调了两副药,好了大半。

到了夜里,两人坐在灶前烤火。苏清影补衣服,剑尘擦那只旧剑鞘。鞘尾那个“北”字他每天都要摸一遍,不烫,也不冷,就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他偶尔会闭眼内视,那道银光在经脉里走得更顺了,胸口那道裂口只剩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可银光总在走到指尖时顿一下,像是撞在什么东西上,过不去。

第五天,栾老汉来取猎叉,站在棚外看剑尘打一把柴刀,忽然说:“你这铁打得,跟老穆一个路子。”

剑尘问:“老穆是谁?”

栾老汉往村口那块石头指了指:“就是原先住这屋的。死了三年了。他打铁也是这么慢,一锤一锤的,急死人。不过他打的刀好使,我屋里那把剥皮刀,用了十年,刃口还没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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