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把柴刀浸进水里,嗤的一声腾起白汽:“怎么死的?”
栾老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清。那年冬天他从雪原上回来,半夜敲开我家的门,脸白得跟雪一样,说了一句‘雪里有东西’,就倒下了。我们抬他回来,人已经不行了。临死前他撑着爬起来,在村口那块石头上凿了一柄剑,凿完就断气了。”
剑尘手里的柴刀停在半空。
栾老汉道:“村里人都说他是撞了邪。那阵子雪原上丢过两个猎人,都说是被雪里的东西拖走了。后来就没人敢往深处去了。”他接过柴刀,摸了摸刃口,很满意,“刀好。多少钱?”
“不用钱。”
栾老汉走了以后,剑尘在棚里站了一会儿,提着锤子往村口去了。
那块石头半人高,剑形凿在朝南的一面,线条粗糙,凿痕深浅不一,看得出来凿的时候手在抖。剑尘蹲下去,伸手顺着凿痕摸了一遍,摸到剑柄的位置时,手指忽然停住。他把锤子放在地上,从背上解下旧剑鞘,把鞘尾那个“北”字凑到石上的剑形旁边。
月光落在两处刻痕上。石头上的剑形,起笔收笔的顿挫,和鞘上“守剑人”三个字的笔意一模一样。不是同一个人刻的,但刻的是同一种东西。
剑尘蹲在那里,很久没有起来。
苏清影找到村口来,看见他这个样子,也没催,就在旁边站着。剑尘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老穆不是撞了邪。他是摸到剑心了。摸到了,没能守住。”他抬起头,看向北边那道山脊,“雪里那个东西,在守着剑心,也在吃人。老穆一个人去的,回不来。”
他把剑鞘重新背好,站起来:“二十天。冰桥修好还得二十天。”
苏清影道:“你要提前去?”
剑尘看着村口那片往北延伸的雪坡。雪坡上一片平,没有脚印,可就在他看的这会儿,坡顶边缘的雪面轻轻塌了一小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走过去。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不。二十天。我先把伤彻底养透。”
那天夜里,村里的狗叫了半宿。剑尘没睡,坐在门口擦剑。子时前后,他听见村口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搁在了石头上。他提剑出去,走到村口,石头上什么都没有。但石头前面的雪地上,多了一行脚印。
那行脚印从北边的雪坡上下来,一步一个,走到石头前三步的地方,断了。最后那个脚印很深,边缘整齐,像是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的。
剑尘低头看着那行脚印,把剑鞘往背上紧了紧。鞘尾那个“北”字,此刻隔着衣衫,烫得像一小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