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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不坐那把椅子

寅时,天没亮。

钟执事带着三十个北原汉子先动了身。他们从断头岭后山下去,绕西坡,走老猎户踩出来的冰道,不走官道,不举火把。钟执事临走只对剑尘说了一句:“断冰崖那边我先探。你到之前,若崖下冰沟有回响,我就点三堆火。”

剑尘应了。

他自己没走。苏清影问他为什么不动,他指了指北边黑沉沉的天:“有人不想我北上,在锤子上刻字。这人知道我家在青石村,知道我爹的锤子长什么样,还知道我在断头岭。他送锤来,是要我看一眼就不敢走。我若连夜拔腿就跑,正好合了他的意。”

“那你要等什么?”

“等他自己冒头。”

天亮了。

第一个冒头的是南岭锻天阁。

昨日那个执事被顶回去,回去之后连夜发了信。今日卯时刚过,锻天阁在附近三郡的六家分号、两处矿口同时关了门,挂出牌子:炉火检修,暂不接单。连带着从白鹭山往南走的铁料商路,半日之内断了三处。

霍大收到消息,脸色发沉:“这是拿商路逼你。”

剑尘正坐在碑前那块石头上,拿锉刀修那柄旧锤的豁口。他锉得很慢,一下一下,铁屑落在地上。听完霍大的话,他没抬头:“锻天阁在南岭开了多少年?”

“百来年。南岭三分之一的铁器是他们出的。”

“那他们关一日,南岭多少人没铁锅用?”

霍大愣了一下。

“关三日,就有三日的锅没人补。”剑尘把锉刀放下,拿起旧锤看了看,又锉起来,“他们比我急。你不用动,该买铁料的继续买,走白鹭山自己的矿。他们关到第五日,自己会开门。”

霍大还是不太放心:“万一他们真敢断?”

“他们不敢。”剑尘道,“锻天阁的根在南岭,不在我白鹭山。他关自己的门,赔的是自己的银子。赔五日,南岭那些小铁铺就自己找上门来问——你们不卖,我们卖。锻天阁算得清这笔账。”

果然,到第三日午后,锻天阁南边两家分号悄悄开了门。开门时也没敢张扬,只把牌子翻了个面。霍大来报,剑尘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不必理。”

第二个冒头的是赤霄。

这次来的不是卫掌书记,是个穿紫袍的老者,姓崔,自称北防总镇帐下参议。他来得客气,坐定之后先递了一封书信,再开口:“仙帝破境,赤霄上下同贺。总镇让我来,是想问问仙帝有没有兴趣在赤霄挂个名。”

“挂什么名?”

“北防副镇。”崔参议把话摆得很平,“不掌兵,不调将,只给一个衔。每月有俸,逢大事有议事之权。仙帝若愿意,赤霄北疆三千里的防线,仙帝说一句话,顶得上我总镇十道军令。”

剑尘把书信翻了一遍,搁下。

“副镇这个位子,往年是谁坐的?”

崔参议笑了笑:“不瞒仙帝,空着三年了。”

“为什么空着?”

崔参议的笑淡了一点:“坐过两位。第一位卸任之后去了南边养老,第二位卸任之前出了点事,调走了。”

“出了什么事?”

崔参议没有立刻答。剑尘替他说了:“两位副镇,一个走了,一个被调走。三千里防线,北防总镇一人说了算。这个位子空着最好,空着就是个招牌。谁坐上去,谁就得替总镇分忧——忧分多了,总镇就烦了。所以前两位坐不长。”

崔参议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那层笑彻底收了,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脸:“仙帝看得透。那仙帝的意思?”

“我不坐。”剑尘道,“我白鹭山不挂赤霄的衔,也不挂西华的衔。我那块碑上刻了日子和名字,这就够了。总镇那边,你替我说一句——白鹭山不坐椅子,只守路口。椅子坐多了,路口就没人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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