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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贺礼与锤

消息传得比人快。

破境第二日,前山那块碑底下就摆开了一张旧木桌。桌是霍大从鹿鸣屯搬来的,四条腿有两条垫着石块。桌上搁一壶粗茶、几只豁口碗、一本账册。霍大坐桌后记账,赵老栓坐桌旁认人,祁无咎带人在坡上巡。剑尘自己没坐,站在碑侧,破衣裳也没换,只把袖子挽起来,光着一双还带着新肉红痕的手。

头一拨来的是两个小门派。

落霞谷来了个女修,姓程,带了两坛酒、一包药种,行礼时腰弯得很低,说落霞谷在山南,向来不结盟、不入册,只求一句口头话——若有一日北边兵乱南下,白鹭山能不能在界碑处多留三日,让山南的人先撤。

剑尘没立刻应。他问:“落霞谷多少人?”

“连杂役,一百七十口。”

“一百七十口,撤三日,路上吃什么?”

程姓女修愣了一下:“自带。”

“自带不够。”剑尘道,“青竹谷后山有存粮仓,冯掌柜管。你回去跟谷主说,把你们的老弱名单抄一份送白鹭山,真到那一日,你们不必往南跑,往东拐进青竹谷。三日不用留,留到我白鹭山的人站不住为止。”

程姓女修愣了很久,把腰弯得更深,谢过就走了。

清源观来的是个老道士,带了一方砚台。他不求庇护,只求剑尘“以仙帝之名,替清源观说一句公道话”。原来清源观与邻山一门派争一处灵泉争了二十年。剑尘听完,摇头:“你这一句公道话,我若说了,明日就有十家来找我说十句。我一句都不说。你回去,把灵泉的出水口画一张图,附上两家历年用水的册子,送来白鹭山。我不判,我只让你们把话说清。说得清,你们自己分;说不清,你们自己打——别拿白鹭山的名头压人。”

老道士脸色不太好看,可砚台留下走了。

第二拨是赤霄的人。

来的不是裴照,是个姓卫的掌书记,袍子整整齐齐,身后抬了两只箱子:一只里头是药,治断骨接筋的上品;一只里头是一卷图,赤霄北疆的关隘、哨所、冰桥位置,画得极细。

卫掌书记把箱子推过来,话也说得很直:“总镇的意思,白鹭山立碑,赤霄认了。但那块碑只许立一块。北边往后若再有第二块、第三块,赤霄就要问了——问的是白鹭山到底是要守一块地,还是要开一路。”

剑尘翻开那卷图看了看,翻到黑风口那一页,停了一下。图上黑风口往北标着一片空白,空白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旁边写着四个小字:旧铁场。

“这叉是什么?”

卫掌书记看了看那四个字,说:“不知道。这图是三十年前画的旧图,画图的老兵死在北边,没人补得了。总镇只让我把图给你,没让我解释。”

剑尘把图卷起来收下:“回去告诉总镇。我只立一块碑。北边若有第二块,那一定是别人立的,不是我。”

卫掌书记点头,走了。

第三拨来的人,让剑尘迎出了三步。

北原倒剑图的钟执事亲自来的。头发花白,背挺得直,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袍,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短剑。身后跟了三十个北原汉子,人人背后一杆短戟,走到碑前齐齐一顿足,地皮震了一下。

钟执事抬手,从袖里取出三卷抄本:“剑阵三卷。抄的时候用了七个人,抄了九天。第三卷最后一段有脱页,是我从老图志里补的。你若要验,当场验。”

剑尘接了,没验,先问:“你信上说面授。面授的哪一段?”

钟执事当即在碑前坐下,拿手指在地上画。他画的不是阵,是一条线:从黑风口往北,第四日有一处断冰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沟,寻常人过不去,除非有“引锤”——以铁器相击为号,崖那边回响,就能找到踩脚的暗桥。

“这个法,只有当年在铁场做过工的人知道。”钟执事画完,抬头看他,“所以我听黑风口那锤声一响就明白了一件事——那东西会打铁,而且知道怎么用锤声引路。它不是在跟你对锤。它是在给你引路,也在挡路。你想过去,得先回它。”

剑尘盯着地上那条线,看了很久。

“三处新坟。”他说。

“我翻出了旧图志。”钟执事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发脆的纸,摊开,上有一行小字,“雪中有炉,炉中有守。底下原还有半句,被虫蛀了,只剩两个字:‘不归’。”

“不归什么?”

“不知道。”钟执事收回纸,“六十年前有一批铁匠被征去雪原凿东西,都说是凿冰道。去了三批,一批都没回来。当年北原的图志上只记了人头数,没记名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来的时候,把三十个人都带来了。你要用,就带他们。他们不是仙王,最高的两个才仙王初境,可都是守过阵的。真到打得过不动的时候,他们能替你死死拖住一炷香。”

剑尘看着那三十个北原汉子,慢慢点了一下头。

他不说谢。钟执事也不等他说。

第四拨人是午后到的,来头不小。

来的是北溟剑帝门下的一个年轻弟子,姓顾,一身白衣,礼数极足,先递名帖再上茶,最后才从匣里取出一件东西——半截断剑,剑身断口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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