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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南边来的客

刀挂到第三日,南边来了人。

那天上午天阴着,云压得很低,风里带潮气。剑尘正蹲在门口修犁头,听见村道上有人问路。问的是王家门口晒菜干的老婆婆。

“大娘,请问李铁匠家怎么走?”

声音年轻,清亮,说话不急。

老婆婆往东头一指:“一直走,门口挂刀的那家。”

来的人走得不快。他穿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肩上挎着一个布包,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丫头。丫头扎两个小髻,穿红布褂子,走路一跳一跳的,手里攥着半个啃过的烧饼。

他走到铺子门前,停住了。

先看了看门口挂着的那把刀,再看门槛,最后看蹲在门口修犁头的白发老头。

剑尘也抬起头。

来人看着他,看了三息,眼圈慢慢红了,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剑尘把手里的犁头搁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说什么“你来了”。他只是侧过身,让开门:“进来坐。外头风大。”

来人把丫头往前带了带,跨过门槛。

进了屋,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屋里人听得见:“爹。”

剑尘应了一声。

来人这才把布包放下来,蹲下去扶住剑尘的胳膊,仔仔细细看他的脸。看了很久,说:“您老了。”

“六十的人,不老才怪。”剑尘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高了。比我走的时候高了半个头。”

来人叫剑心。

他是剑尘和苏清影的儿子。修练多年,如今已是地仙。当年剑尘北上,把他留在白鹭山,交给顾野棠照看。后来那些年,剑尘在断头岭渡劫,在雪原上边打边走,剑心一次也没能近前。他在白鹭山长大,青山剑法学了七成,后来自己走了自己的路。

“你怎么找来的。”剑尘让他在桌边坐下,倒了碗水。

“霍大告诉我的。”剑心接过碗,没喝,先搁在桌上,“他说您走了,不让人跟。顾叔守前山,祁叔管内务,他没说您去了哪里。我从白鹭山下来,找了二十多天。”

“一路问的?”

“一路问的。”剑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用修为赶路,怕动静太大。从镇上问到村口,一个卖草鞋的老汉跟我说,村东头有个李铁匠,手艺好,人实在。”

剑尘哼了一声,端起自己那碗水喝了一口:“他倒会替我扬名。”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丫头一直躲在她爹腿后头,探着半个脑袋看剑尘。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啃了一半的烧饼,递出去。

“太爷爷吃。”

剑尘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那丫头,看了一会儿,把烧饼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搁进嘴里。烧饼凉了,有些硬,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说:“香。”

丫头立刻笑开了,转身抱住她爹的腿:“太爷爷吃了。”

剑心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点闷:“叫小满。她娘给她起的。”

剑尘听到这个名字,手停了一下。

“赵小满的满?”

“就是那个满。”剑心抬眼看他,“她娘说,当年赵小满在北边替白鹭山挡了一锤,腿断了一条。如今白鹭山的娃,起名都爱用这个字。”

剑尘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小满从她爹腿边抱起来。小丫头不怕生,坐在他膝上,伸手去摸他的胡须,摸了两下觉得扎手,又缩回去。

“太爷爷的胡子好白。”

“老了就白。”

“我爹说您最厉害。”

“你爹骗你。”剑尘把她往膝上托了托,“太爷爷就是个打铁的。”

“打铁也厉害。”小满说得认真。

日头到了正午,李婶从灶间出来,端了一盆热水,先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拿碗筷。她看见剑心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把碗放得轻了些。

剑心站起来,喊了一声娘。苏清影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瘦了。山上不给你饭吃?”

“吃得不少。”

“那怎么瘦。”

剑心笑了:“练功。”

苏清影把碗筷摆好,在他跟前站了站,忽然伸手把兜里一块手巾递过去。他接了,知道是让他擦汗。他擦了擦脸,手巾上有灶间的烟火味。

饭菜摆上来,四个人围桌坐下。

李老根从外头回来,看见剑心,愣了一下。苏清影替他们介绍了。李老根听见“剑心”两个字,脸动了动,坐下了,没说别的。

吃到一半,剑心忽然搁下筷子,看着剑尘:“爹,白鹭山那边,有些事我得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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