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筋膜网络遍布全身,一旦长期劳损、气机郁结,筋膜挛缩,就会形成无形的‘结’,牵拉神经,持续产生痛感。熬夜、压力大是导火索,本身肝气郁滞,脾虚生湿,湿瘀缠在筋膜络脉,久了就持续拘紧。”
柳珊父亲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问道:“那这个能治吗?我们跑了这么久,都快绝望了。”
“可以治,但周期会偏长。”钟槿不夸大疗效,实话实说,
“这个不是吃三五天药就能彻底消掉的。一方面内服汤药,疏肝健脾、化湿通络,把体内湿瘀慢慢化开,松解络脉;另一方面配合针灸,重点松解腰腹、胁肋的筋膜痉挛点,内外同调。”
柏睿在一旁快速记录,小声提问:“小师叔,这种筋膜源性慢性疼痛,常规针灸取穴,是不是单纯取局部阿是穴?”
“只扎痛点治标不治本。”钟槿侧头跟柏睿讲解,“病根在肝脾,肝气不舒,筋膜失于濡养,就容易挛急;脾虚生湿,湿浊停在筋膜缝隙,气血走不动,瘀堵就形成。
所以取穴要远端配穴,疏肝调脾,再配合局部松解,双管齐下。单纯扎疼痛位置,暂时缓解,过几天又复发。”
她转回看向柳珊母女:“我先给你开七剂汤药,每日一剂。
针灸今天就可以安排,一周三次。服药期间,有两点必须严格遵守。第一,绝对不能熬夜,十一点前入睡,熬夜会直接加重筋膜拘挛;第二,少生闷气,情绪郁滞,肝气一堵,药的效果直接减半。”
柳珊咬着嘴唇:“我尽量控制,之前写论文压力大,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个病,一半是药,一半是养。”钟槿提笔写方,“服药一周之后过来复诊。咱们看疼痛减轻程度,看睡眠、二便情况,再调整方子。如果调理过程中,疼痛突然加重,不用等到复诊时间,随时过来。”
女孩母亲连忙道谢:“太好了钟大夫!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没想到今天就有方案了。”
“先别急着道谢,咱们一步一步来。”钟槿把药方递过去,又叮嘱柏睿,“带家属去缴费,预约针灸时段。片子留在这里,我抽空再细看一遍。”
“好。”柏睿应下,带着一家三口离开诊室。
门关上,诊室再度安静。柏睿折返回来,带着几分感慨:“小师叔,这种所有影像学检查全阴性的慢性疼痛,临床最容易误诊成心理疾病。很多患者来回奔波,求医无门。”
“这就是中西医看待人体的差别。”钟槿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西医看有形的脏器病灶;中医看气血、经络、筋膜这些无形的联系。不是片子没异常,人就没有病痛。临床很多疑难杂症,就卡在这道认知鸿沟上。”
中午的看诊还算顺利,在十一点结束,她接到了专硕导师的通知,前往普外一趟。
普外副办公室,窗明几净,主任医师李岸的桌上摞着一沓病历和一叠没看完的文献。
钟槿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岸正伏在案前批改一篇带教学生的手写病历,听见脚步声,抬眼,放下笔,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李老师。”钟槿规规矩矩坐下,背挺得直。
李岸没有马上说话,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隔着镜片,在钟槿脸上多停了两秒。
这学生,他平日里确实没怎么费过心——她安静,少事,交代的任务都完成得妥帖,从不给他添麻烦,以至于他一度以为,这就是个老实本分、按部就班等着毕业的规培生。
直到这几日,猛然接到从急诊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一件比一件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