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川那日心里的嘀咕,没过两日,便由冬峰从外头打听出了缘由。
和离那日,苏昭当着两家长辈说出“两年未曾圆房”的事,不知从哪里传了出去。
崔家先前闹出两桩旧案,早已惹得满城议论,如今又添这一桩,茶楼酒肆里更少不了人说嘴。有人笑崔修谦有眼无珠,守着金山却去捧鱼目,白白辜负了一桩好姻缘。也有人将苏昭与霍凌川的往来翻出来,添油加醋地猜测。
那些话,苏昭尚未听见。家里与铺子里的人都不愿拿来烦她。
她只觉得,近来往铺子里跑的客商,忽然都闲了许多。
正事已经谈妥,还要留下问几句行情;账目核清,又想请她喝杯茶。有几家从前只是伙计来送单,如今连少东家也肯亲自跑了。
旁人的心思却不难猜。
苏家在云州家底丰厚,苏昭这几个月查旧案、清嫁妆,如今又接掌仁汇,帮着照看平安信镖,早已叫不少人重新看待。有人欣赏她能干,有人惦记苏家的家业,也有人一听“未曾圆房”,便觉得这门亲事又值得商议。
和离文书才落下没多久,已有几户人家悄悄托人探起了口风。
——
这日傍晚,苏昭与霍凌川从平安一道回府。
才进前厅,便见苏母脸上带着笑,正吩咐丫鬟添菜。
“今日有什么喜事?”苏昭洗过手,在桌边坐下。
苏母将筷子递给她。
“下午城南周太太来坐了坐,临走前,托我探探你的口风。”
“探什么口风?”
“她有个娘家侄儿,姓许,在省城管着两间茶行。如今尚未成亲,家里想请人来问一问。”
霍凌川刚夹起一筷子菜,动作停了一瞬。
苏昭倒没留意,只抬头看向母亲。
苏母接着道:“那孩子我见过一回,说话稳重,也知礼。周太太把话说得明白,说他家知道你和离的事,并不介意。倒是听说你如今管着仁汇,夸你有主见,能当家。”
她说着,笑意又深了些:“我没应承,只说回来问问你。”
苏昭看着母亲,心里明白,她未必有多看重这门亲事,只是女儿在崔家受了那些委屈,如今仍有人郑重来问,她总归欢喜。
“娘,我才回来住得舒坦些,您便要替我另寻地方了?”
苏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娘只盼你在家多住些时日!前两日也有相熟的人家问过,我都说了,这事由你自己拿主意。”
苏昭点点头:“那我的主意,便是眼下不议亲。仁汇才接过来,省城的事也没个眉目,我哪里顾得上这些?往后再有人问,您便替我谢过,回绝了吧。”
霍凌川听到这里,才开始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像是随口问道:“义母,周太太娘家的许家,可是在省城经营闽茶的那一家?”
“正是。”苏母看向他,“你也认得?”
“与平安有过往来,见过那位许少东家两回。”
“你瞧着如何?”
霍凌川神色倒很平静:“待人还算周全。只是他家近来几笔镖银,都来问过能否宽限些时日。也许是货款尚未收回,未必有什么大碍;若当真要议亲,账上情形还是问清楚些为好。”
苏母听得认真:“那是该问清楚。咱们也不是只看家底,可别又是冲着昭儿的钱来的。”
“正是这个道理。”
霍凌川应完,又问:“前两日来问的,是哪几家?”
苏母说了是哪两家。
霍凌川听到其中一家,便道:“他家几房同住,凡事都须长辈点头。昭儿往后要两地照看生意,出入频繁,不知那边能不能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