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荣轧钢厂的高音大喇叭挂在办公楼顶上。
广播员情绪激昂,字正腔圆地念着市公安局送来的表彰信。那声音迅速传遍了厂区的角角落落。
宁奕揣着市局给的两百块钱往财务科走。
走廊里头,但凡迎面碰上的干事、办事员,不管熟不熟,全得停下脚步。
“宁采购,立大功了啊!”
“宁哥,可以啊,连抓特务这种事儿您都能插一手,改天给我们讲讲呗?”
宁奕一路拱手,嘴里应着:“赶巧了,都是公安同志指挥得好,我就跟着跑了跑腿。”
推开财务科的门,几个戴着黑袖套的会计正忙着,听见动静一抬头,立马和他打起了招呼。
董春兰见着宁奕进来,立马站起身。
平时来报销的采购员见着这位主儿,那都得做好磨破嘴皮子的准备。可今天,董春兰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宁奕同志,来,这是王书记特批的五十块钱奖金,外加十张工业券、二十斤全国粮票,你点点!”
宁奕接过信封,也没真当面数,只是拈了拈厚度,直接揣进怀里。两百加五十,这一天工夫,两百五十块钱到手,外加一把硬通货票证。
“谢了董科长,您办事就是痛快,这下晚上加菜有着落了。”宁奕客气了一句。
董春兰摆摆手:“这话说的,你给咱们厂争了这么大脸面,别说王书记特批,就是我们财务科全体同志,那也是打心眼里服气。赶紧忙去吧!”
“得嘞,回见您呐。”
宁奕出了财务科,也没回采购科坐着。今天这架势,回科室准保得被一群人围着讨烟抽、听故事。他干脆回家。
宁奕驾驶着边三轮出了轧钢厂大门。大门口保卫科的同志瞅见是他,直接敬了个礼目送他出门。
宁奕熟练地拐进了一条平时连野猫都不爱钻的死胡同。
宁奕左右瞅了瞅,四下无人。
他心念一动,直接沟通随身空间。
下一秒,原本空荡荡的边三轮侧斗里,凭空多出了一大堆东西。
首先是十来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紧接着是一大块带着棒骨的鲜牛肉、一整扇肥嫩的羊排。还没完,两只拔了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公鸡和两只肥鸭子紧随其后,全给码在了肉堆上头。
光有荤的还不行,大冬天的,四九城的老百姓餐桌上最缺的其实是绿叶菜。
宁奕又从空间里抓出来一大把水灵灵的小油菜、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一筐子大个儿的板栗,外加几棵嫩生生的大葱和生姜。
整整一车斗,塞得冒了尖儿。
宁奕扯过车斗里的帆布挡风被,把这堆物资盖了个严严实实。
一脚油门,边三轮掉头出了死胡同,直奔干部小院。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赵家小院的木门外。
“突突突——”
发动机还没熄火,院门“吱呀”一声就从里头拉开了。
卫东和京霞冲了出来,后头还跟着大黄,大黄昨天就被他送回来了。
宁奕刚把帆布被掀开一角,两个小家伙瞬间刹住脚,扒着车斗边缘,眼珠子都看直了。
“小舅来啦!哇,车斗里全是肉!有大公鸡还有大鸭子!”
赵卫东更是直接伸出小手,去戳那只大公鸡的鸡冠子。
“去去去,脏不脏,别瞎摸。”宁奕笑骂了一句,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时候,旁边的大黄凑了上来。它把大脑袋搁在车斗边上,黑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摇得跟装了电动马达一样,嘴角隐约有透明的液体往下淌。
“主人,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闻着那块牛骨头可太香了,今晚骨头归我啃!”
宁奕嫌弃地瞥了它一眼:“少不了你的,去,一边玩去,别把哈喇子滴菜上。”
大黄立马欢快的跳着返回院子里,然后又跳着跑了出来。
宁弈把车推进院子里,把菜从车斗里拿出来。
宁凤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在屋里就听到了卫东和京霞的喊声。
“卫东,京霞,大冷天的瞎嚷嚷什么呢,赶紧进屋……”
宁凤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宁弈手上的菜,后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儿。
“小奕,你这是把哪个肉联厂给搬空了?牛羊肉、猪肉、鸡鸭全齐活了,这冬天里连水灵灵的大青菜都有,得花多少钱和票啊!”宁凤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这年头,哪怕是副厂长家里,冬天吃菜那也是大白菜、萝卜、土豆老三样。偶尔买块肉改善生活,还得算计着肉票。哪有像自家老弟这样,搞物资跟进货似的,一弄就是一车斗?
“姐,今天我和萧雅都立了功,她提了刑侦大队长,我也拿了市局和厂里的双份奖金。我找朋友划拉了点好东西,今晚咱们全家必须好好庆个功!”
宁凤一听这话,脸上的心疼立马变成了惊喜:“真的?萧雅提大队长了?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进了厨房,宁奕直接把外套一脱,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蓝布围裙系在腰上。
“姐,你带着卫东和京霞去屋里剥板栗,厨房这摊子交给我。今晚我给你们露一手,整一桌全席!”
宁凤知道自家弟弟现在手艺了得,也不跟他争,乐呵呵地端着板栗盆子带着俩孩子出去了。
厨房里,宁奕挽起袖子,他先拎起菜刀,按住那块鲜牛肉,顺着纹理下刀,切成了两大块,扔进冷水锅里焯水。紧接着,大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把带皮的五花肉皮朝下按在锅底,滋啦一声,焦香味儿瞬间窜了出来,这是为了烧掉猪皮上的汗毛和腥气。
两口灶台同时开火,旁边还支了个蜂窝煤炉子。
宁奕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敲出密集的鼓点声。切肉丁、片羊肉、剁鸡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没过半个钟头,蜂窝煤炉子上,砂锅里的酱牛肉咕嘟咕嘟冒着泡,八角、桂皮、香叶混合着老汤的醇厚味道,顺着砂锅盖子的缝隙往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