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荣轧钢厂,下午两点多。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喷着黑烟,鸣了两声喇叭,稳稳当当开进了厂大门。驾驶室车门推开,宁奕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卡车后斗用厚实的防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宁奕没往物资科大库那边开。物资科门口天天围着各车间领料的工人,人多眼杂,这车里拉的可是全厂三十多位中层干部望眼欲穿的东西,真要在那儿卸货,不出半个钟头,全厂工人都能知道干部们关起门来吃肉。他方向盘一打,直接把车停在了办公楼前头的空地上。
宁奕揣好装有票据的公文袋,迈步上了办公楼。
二楼东头,副厂长办公室。
宁奕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里头应声便推门而入。
这几天赵成军可算被全厂那帮科长主任给折磨惨了,白天在办公室被围追堵截,晚上回家连饭都吃不踏实,就怕这帮人把事情捅到外面去。
听见门响,赵成军一抬头瞧见是小舅子,手里的半截烟头都顾不上掐,立马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小奕!你可算回来了!路上没遇上岔子吧?肉……肉带回来了吗?”
宁奕顺手带上门,拉开椅子坐下,嘴角一翘:“姐夫,您把心放肚子里,全办妥了。整整五头大白条猪,肥膘厚得能切出三指宽,足够那帮科长主任的胃口。”
赵成军长舒一口气,猛地一拍手掌:“好小子!可算解了我的围了!这几天我这办公室门槛都快被他们踏破了,张素芬今儿早上还跑来问了三遍!”
宁奕凑近了些,压低嗓门叮嘱道:“姐夫,车斗最里头,我还单独弄了一头山羊。这羊不在公家账上,是我自个儿淘换来的,留给您拿去给老领导。”
赵成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在宁奕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你小子,行,你在屋里歇口气,喝口热水,我这就上楼去找陈厂长,这批肉必须由他出面分才合规矩!”
说完,赵成军也顾不上穿外套,风风火火地拉开门就往三楼冲。
过了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厚德走进办公室,后头跟着满脸喜色的赵成军。陈厚德一进门,压低嗓门却难掩兴奋:“小奕,好本事!真让你小子弄来五头猪?!走,带我瞧瞧去!”
宁奕连忙起身阻拦:“陈厂长,车就停楼底下,但现在千万不能掀帘子。办公楼前头来来往往都是人,人多眼杂。虽然之前,厂里给全厂发了肉当年货,但是传出去,工人以为厂里的干部吃独食。”
陈厚德脚步一顿,随即赞许地点了点头:“对,是我心急了,还是你想得细。成军,你马上安排人,分头通知各科室有份的科长,主任,让他们自个儿带上装东西的家伙什,分批悄悄去厂后头的5号仓库。小奕,你现在就把车开进5号库里头,把大门落锁,咱们关起门来分!”
5号仓库在厂区东北角,紧挨着废料堆,平时就放些淘汰下来的旧机床零件,方圆百十米连个鬼影都见不着,确实是个绝佳的去处。
宁奕应了一声,顺势搭话道:“陈厂长,还有个事儿跟您汇报。采购科的谢晓霞和单城,我一开始就答应过要分他们点肉,这次分肉,能不能把他们俩也算一份?”
陈厚德大手一挥,痛快答应:“没问题!自家人不亏待,加上他们俩,你去开车吧!”
约莫半个钟头后,厂区东北角,5号仓库。
三十多号人站在这里等着陈厚德分肉。
财务科的董春兰、人事科的张素芬,还有各车间的主任、科室负责人,个个手里拎着帆布包、网兜,甚至还有人提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