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嫂子你坐后座,扶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宁奕麻利地把石头和李小妹抱回挎斗,重新掖好棉被角,等郑秀兰坐稳当了,拧动油门往西边八宝山的方向开去。
上午九点半左右,边三轮停在了烈士陵园外头的停车处。
冬日的阳光清亮亮地洒下来,照在陵园庄严肃穆的石牌坊上。园子里松柏常青,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人沿着平整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李小妹一路上也没闹腾,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哥哥,小步子迈得格外认真。
走到李卫民的墓碑前,郑秀兰停下脚步,看着碑上丈夫那张英气勃勃的黑白照片,胸口起伏了两下,眼眶又湿了。
宁奕没多说话,蹲下身打开网兜,把点心和苹果一盘盘摆在墓碑前的石台上,又拿出准备好的供香。
郑秀兰领着石头和李小妹在墓碑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拭着墓碑边缘的浮灰,声音带着哽咽:“卫民,我带着石头和小妹来看你了。你放心,家里都好,有宁奕兄弟和萧雅同志帮衬着,分局的领导和同事也照顾我们,你在那边别惦记。”
旁边的石头拉着妹妹跪好,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这十二岁的半大小子咬着后槽牙,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抬起头,对着照片大声说:“爸,我已经拜师父了,师父教我练功,还教我打枪。我是男子汉,以后我会保护妈妈和妹妹,不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李小妹学着哥哥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磕了头,仰着小脸看着墓碑,小声嘀咕:“爸爸,你在这里睡觉冷不冷呀?师父说要我每天开开心心的,你才不会着急,小妹以后不哭鼻子了。”
童言稚语,听得一旁的宁奕心头微微一颤。
他走上前,划着火柴点燃三支香,双手捧着拜了三拜,稳稳插进香炉里。随后,宁奕拧开那瓶红星二锅头的盖子,沿着墓碑前的地面缓缓洒了一圈。酒液渗进冻土里,散出一股凛冽的酒香。
宁奕退后一步,挺直腰板,对着墓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色庄重地开口:“卫民哥,兄弟来看你了。嫂子和俩孩子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只要有我宁奕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他们娘仨。石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我一定把他培养成才,不坠了你英雄的名声。”
风吹过松林,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往上飘,散在冬日的暖阳里。
又在墓前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日头渐渐升高。
宁奕走上前,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郑秀兰,温声劝道:“嫂子,外头风硬,地上凉气重,咱们先回去吧,别把身子骨冻坏了,卫民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这样。”
郑秀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干眼泪,点点头:“嗯,听你的,咱们回去。”
经过这一番倾诉与祭拜,李小妹心里的那个结算是彻底解开了,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带着石头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沉稳坚定。
四人顺着石阶走出陵园大门,郑秀兰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向宁奕道谢:“宁奕,今儿这趟多亏了你,折腾你一上午,还耽误你上班……”
“嫂子,这话就见外了。”宁奕摆摆手打断她,笑着指了指边三轮,“卫民哥是我过命的兄弟,照顾你们娘仨本就是分内事,再说谢字我可真急眼了啊。”
李小妹牵着郑秀兰的手,回头看了看陵园的方向,转过头对宁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师父,我们见着爸爸啦!爸爸肯定看到我笑了。”
石头扶着妹妹爬上挎斗,转过身认真地对宁奕说:“师父,谢谢您今天带我们来”
“不用谢!”宁奕爽朗一笑,跨上驾驶座一脚踹响发动机。
他回头看着母子三人,大声招呼道:“坐稳当了!我把你们送回家,嫂子你也早点回去补个觉!”
郑秀兰坐在后面:“宁兄弟,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嫂子,跟自家兄弟还客气什么?”宁奕一拧油门,边三轮往城里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