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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卡脖子

早上九点半,兴荣轧钢厂大门口红绸横幅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王庆山、陈厚德、李建国、赵成军一字排开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车间主任曾强生和采购科长谢广安等一干中层干部,大伙儿哈着白气,在寒风里冻得直跺脚。

宁奕刚从烈士陵园送完郑秀兰娘仨回来,把边三轮往车棚一停,卡着点儿溜进厂区,悄悄缩在人群后排,顺手往嘴里塞了半块没吃完的桃酥。

“来了来了,听见动静了!”李建国踮着脚往胡同口张望,哈出的白气差点糊了眼镜片。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从远处驶来,在众人面前停住。车门一开,以伊万诺夫为首的几位北边专家钻了出来。

王庆山搓了搓冻红的手,大步流星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伊万诺夫的胳膊,嗓门洪亮,透着京城人特有的热乎劲儿:“伊万诺夫同志,一路辛苦了!咱们厂上下盼着你们来指导工作,可盼了好些日子了!快,屋里请,炉子早烧旺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换作往年,伊万诺夫早该张开双臂来个熊抱,顺便打听打听食堂今儿中午炖没炖红烧肉。可今儿这老毛子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透着股生分,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便抽回手,礼貌地往后退了半步:“王书记,陈厂长,感谢你们的接待。我们这次是严格按照双边技术援助协议的年度计划过来的,时间比较紧,寒暄就免了,直接去车间核验设备吧。”

陈厚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顺坡下驴,哈哈一笑打起圆场:“好,好!专家同志们工作务实,分秒必争,这是咱们学习的榜样!曾主任,还愣着干嘛?前面带路,先去一车间轧机线!”

曾强生赶紧应声,一路小跑在前头引路。人群往厂区里挪动,李建国放慢脚步,凑到赵成军身旁,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嘀咕:“老赵,你瞧见没?今儿这几位老大哥,架子端得比去年高了不少,说话客客气气,可总觉得隔着一层毛玻璃,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赵成军微微蹙眉,目光沉稳地扫过前方笔挺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上头风向怕是有些变动。先看看他们巡检时的路数,嘱咐底下人多看少说,把本职工作做好,别让人挑出理来。”

后排的宁奕嚼完最后一口桃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眯起眼睛打量着前头走得板正的专家组。

一车间里头热浪扑面,主轧机轰隆隆转得地皮直颤。

伊万诺夫从随行翻译手里接过厚厚的检查记录本和卡尺,神情专注,对着主轧机和传动装置逐项核验参数。他俯身量尺寸、看仪表,表面上查得极细,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协议职责。

一车间主任曾强生揣着一肚子疑问,手里攥着一叠画满红蓝铅笔印的图纸,满脸期盼地凑上前,趁着机器换料的空当大声喊道:“伊万诺夫专家,您瞧瞧!这是咱们车间最近试着调整的冷却水循环参数,到了高温段总有点偏差。前两年您提过最新温控思路,您给指点指点?”

伊万诺夫合上记录本,连眼皮都没往图纸上撩一下,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文件:“曾主任,你们目前的各项参数只要符合最初建厂时的标准图纸就已经合格了。至于新的工艺改进方案,属于未公开的科研序列,不在本次援助协议的清单里,我无权擅自对外提供。”

曾强生举着图纸的手僵在半空,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陈厚德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试探着开口:“伊万诺夫同志,咱们是多年的合作单位了,不涉及机密图纸,一点技术交流上的启发,也不方便透露吗?”

伊万诺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公事公办地摆手谢绝了香烟:“陈厂长,规则就是规则,我们必须严格遵守纪律。行了,一车间的设备运行数据我已经记录完毕,没有大问题,去下一站吧。”

说完,他转身往车间外走,步子迈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就被人拽住问东问西。

宁奕站在赵成军身侧,双手插在棉大衣兜里,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在机器轰鸣声的掩护下只有两人能听见:“姐夫,看出来了没?不是没带资料,是压根不打算教真东西了。人家现在捂得严严实实,往后得靠咱们自己啃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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