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说不裁决谁对谁错，铁爪的旧伤神经末梢被烫坏了，小丁碰到了那个点被铁爪划伤，老侯拔针救急触发铁爪的记忆隐痛，三方都没有错，但三方都在疼。

他不裁决是因为有些事不对不错，只缺一样东西，一个人把掌心焐在旧伤上，老侯已经在焐了，小丁的红土热敷包也还在铁爪爪子上，铁爪的左翼没有再护着旧伤。

它把左前爪从翼膜底下伸出来放在干草上，趾甲根部的旧伤疤暴露在空气里，伤疤边缘被烙铁烫坏的神经末梢微微颤动。

赵明远说要让它自己选，典章上写了格龙术和感龙术并行，但典章没写龙选哪种术，把两种术都放在它面前，让它自己用鼻尖碰，碰哪个就用哪个，都不碰就都不用，继续用红土热敷和掌心焐，他让小丁和老侯现在分别和铁爪额头相抵。

老侯先蹲下来把额头轻轻抵在铁爪鼻尖上，铁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腹鸣，左翼慢慢展开，但它没有像上次那样护住左前爪，而是用翼尖轻轻碰了碰老侯的后背。

那是龙在说：我记得你扎过针，但我也记得你焐过我的翼展骨。

铁爪把鼻尖移开，转向小丁，小丁右手缠着绷带不能动，用左手撑着地面跪在干草堆上，额头轻轻抵在铁爪鼻尖上。

铁爪的尾巴在地上缓缓扫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用鼻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小丁右手绷带上渗出的血迹。

它知道那是自己划的，它也记得小丁每天卯时正刻端着热乎乎的红土布包蹲在它面前说“今天换了新红土”。

赵明远看着铁爪在两个额头之间做了选择，它把鼻尖放在小丁掌心里蹭了蹭，把左前爪伸到老侯面前，把旧伤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它选小丁做日常照料：红土热敷、铜符监测、龙骨共振安抚。

它选老侯做伤痛干预：针刺止痛、龙炁调控、旧伤急性发作时的急救处理，不排斥格龙术，只是不再让格龙针靠近趾甲根部那个被烙铁烫坏的位置，选完之后趴在干草堆上把下巴搁在老侯的左膝上，尾巴搭在小丁的右膝上，闭上眼睛。

小丁在感龙日志里记下了这一幕，左手写字本来就歪，加上情绪还没平复，每个字都像在纸上打颤，他把老侯的名字写在“协助处理”那一栏，想了想又把“协助处理”涂掉，改成“联合处理”。

老侯凑过来看了看说龙炁流速数据不对，铁爪敷了红土热敷之后龙炁流速应该加快，小丁写的数据反而慢了半拍，小丁说不是数据错，是刚才铁爪和老侯额头相抵时它的龙骨共振频率和信标基准频率产生了谐振，谐振之后龙炁流速会短暂减慢，那是深度放松的表现，感龙术教材里叫“信标谐振效应”。

老侯想了片刻说他不看感龙术教材，小丁说不看不要紧，他明天把那一页抄下来贴在厩房门上，老侯没有拒绝。

赵明远走出厩房站在红土驿道上，夕阳把红土路照得像一条凝固的血脉，从东边山脚一直延伸到西边天际线尽头，墨鳞趴在他身后，翼尖鳞片在夕照里泛着极淡极稳的琥珀色光，搏动节拍和他腰间铜符的嗡鸣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