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老槐树方向传来一声极尖锐极急促的龙啸，是追云！

追云从来不这么叫，追云的叫声是极低极沉的咕噜声，是逆鳞种特有的腹鸣。

这声啸叫完全不同，又高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带着极明显的颤音，在红土丘陵上空炸开，惊得台地下方驿道边几匹正在嚼干草的驿马同时抬头打了个响鼻。

赵明远睁开眼，墨鳞已经站了起来，翼尖鳞片的搏动骤然加快，不是异常，而是兴奋，它听懂了追云那声啸叫里的内容。

赵明远也听懂了。

他在墨鳞翼尖鳞片的搏动里感知到了追云啸叫的龙骨共振波形，极高极密极乱，但乱里有一个极稳定的低频搏动，那是龙蛋，追云在产蛋。

他翻身上龙，墨鳞不等他坐稳便翼尖猛振，从凤凰木下拔地而起，翅翼切开夕阳，往临安方向全力飞去。

从广南西路到临安，驿龙要飞好几天，墨鳞只用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清晨，它在云层之上全速飞行，翼尖鳞片全程保持极高频率的搏动，不是紧张，是它在用龙骨共振和远在临安的追云保持联络。

龙与龙之间最深的羁绊不需要信标，不需要铜符，只需要同一片鳞下同一颗心跳，墨鳞和追云是在龙胆茶肆后院里一起长大的，追云还是一条刚破壳的幼龙时墨鳞就用翼尖拢过它。

现在追云在产蛋，墨鳞在天上飞。

他们是在卯时初刻回到临安的，墨鳞直接从城北上空掠过朱雀御街，翼尖扫过老槐树的树梢，在龙胆茶肆后院里降得极急极稳，翼尖在落地前猛地收了半拍缓冲，连老灰趴在炭炉旁边的尾巴尖都没有被风扫到。

赵明远从墨鳞背上翻下来，竹杖先落地，偏右三分，点在老槐树根旁那块被追云捂了许多年的青石上。

秦五娘站在灶房后门口，她身上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和蛋清，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臂上有几道极浅极细的抓痕，不是人抓的，是龙爪在极度紧张时无意识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