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把退路买得明明白白,连最后一块压舱石都早早攥在了手里。
陈磊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林渊,你不用给我留情面。我递消息、留账本,是给自己买退路,不是什么弃暗投明。
我知道。林渊把一份南埠线的商路文书放在他面前,退路给你铺好了。过了今夜,你走你的商路。天穹的事,跟你再没关系。
陈磊低头看着那份文书,很久,说了声。
亥时三刻,城南。
剑痴是踩着点来的。
麻布衣裳,背后斜背一柄长剑,剑鞘是新的,粗木,没上漆。他往巷口一站,先冲林渊咧嘴一笑,反手抽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剑身素净,泛着冷青的光,没有铭文,没有剑穗,连护手都是最简单的直挡。可林渊的深渊之眼微微一跳——那剑身上纹路的密度,是黄金级巅峰的底子,离暗金只差一线火候。
星铁掺了三成,老铁匠铺的炉子重锻了三天三夜。剑痴用拇指试了试剑锋,满意点头,我给它起了个名,断岳。
试过没有?苏晚问。
没有。剑痴把剑往肩上一扛,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打铁的说,新剑得见了硬骨头才认主。我说巧了——他看向林渊,上回你说,找个够硬的。
林渊想起遗迹门口那句找个够硬的,痛快再战一场,嘴角动了动。
今夜有得是硬骨头。他说,天穹库房,主战坦克、死忠,外加他们会长。
够硬吗?
赵天鸣身边那个盾卫,华服守备榜前二十。
剑痴的笑容更大了:那正好。
苏晚已经换回利落短打,冰霜之翼的披风在夜风里微微起伏,两柄短刃在指间转了个花:库房后巷归我。月影闪三次,冰霜封门,雷霆留人——一只苍蝇都别想从后头飞出去。
林渊点头,又问:小鹿呢?
在城中心复活点蹲着。苏晚晃了晃通讯器,语气难得带了点笑意,她说怕我们红名坐牢,她好在外头待着……她自己也说不上能干嘛,就是蹲个安心。
让她蹲着。
林渊望向城北。天穹公会的库房区在城北,灰黑色石墙,墙内灯火压得极低。而城南旧仓方向夜色沉沉,只有零星几点鬼火似的光——那是老周布下的验货场,空荡荡的箱子里,连片暗金碎屑都没有。
两张网,都张开了。
夜风穿过巷子,带着天枢城入夜后的潮气。
林渊靠在巷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里那枚残锚冰凉的断口。幽灵咽气前的话又浮了上来——赵天鸣只是小角色……Morgan也在找碎片。
他信了一半。赵天鸣是小角色,这半句今夜就会兑现;至于Morgan——黎明前那道隔着大洋扫过来的审视气息,他至今想起来,后颈还会发紧。同等级的碎片持有者,美服第一人,一个居高临下、连杀意都懒得带的审视。
小角色的账,今夜就清。清完了,就该轮到棋盘上真正的对手。
苏晚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很自然地站在了风来的那一侧。两个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沉默,像很多次背靠背打完一场之后那样。
时间一点点爬向午夜。
子时的钟声从城中心传来,一声,两声——
城南旧仓方向,骤然响起兵刃交击声和守卫的呼喝,【系统】警示音此起彼伏:有人动手了。天穹的死忠扑进旧仓,迎头撞上巡城守卫,红名提示瞬间亮成一片。
几乎是同一瞬间——
城北,天穹库房的方向,一道暗银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夜色,在云层下缓缓旋转。那光柱林渊认得,和他背包里那半枚残锚的光,一模一样。
空间在嗡鸣。极细微的、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的嗡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壁垒另一侧应声转动。
苏晚脸色一变:他没去旧仓——
他也没在。林渊已经动了,暗影步的黑烟在脚下炸开,声音被夜风撕成两半,他直接动锚了。
剑痴扛着断岳拔腿就追,兴奋得声音发颤:这疯子!我喜欢!
暗银色的光柱里,库房方向,一道空间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开——而林渊背包中,那半枚残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成对的锚。一半在开门。
另一半,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