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南市,深渊商阁总店,后堂。
黄昏的光从窗棂里斜进来,落在桌上那一排东西上。四枚造物晶片浮着淡蓝色的微光,像四片凝固的湖水;最中间那颗造物核心只有拳头大小,暗金色表面的纹路缓缓流转,拿起来的一瞬,连屋里的灯火都像矮了半截。
老周盯着那颗核心看了足足十秒,把手里的账本轻轻合上。
林兄弟。他声音发干,你这趟遗迹……是把造物者的祖坟给刨了吧?
差不多。林渊端起茶,晶片走你的渠道,核心也你看着办。
晶片按行价九折,三天变现。老周把东西一样样收进桌下暗格,动作轻得像在放婴儿,核心我替你捂着——这东西是暗金里的暗金,整个华服有铸造资格的大师不超过五个,谁拿到谁能往上摸一个段位。急着出手是败家,等够分量的买家上门。
陈磊那边也妥了。老周压低声音,小号商路身份全套做齐:南埠线跑药材的行商,履历从三年前做起,交易流水、行会担保、纳税记录,挑不出半点毛病。人眼下在城西安全屋,对外称病,天穹那边还没起疑。
林渊吹了吹茶沫:他还没走?
不肯走。老周啧了一声,他说,等过了今夜再走。
林渊没接话。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半枚跨服锚,放在桌上。
巴掌大的器物,暗银色,像一枚被人从中劈断的船锚,断口处密纹层叠,另一半的残痕还在极轻微地发亮。幽灵身上爆出来的东西,他一直没顾上细看。
【违禁空间道具:跨服锚(残·左)。】
【成对使用:两枚残锚可互相锚定坐标,无视空间壁垒强制开启临时通道;亦可锚定指定坐标,接引或传送目标。】
【有效期:7天(自锻造完成起)。当前剩余:21小时。】
【警告:该道具为跨服管制物品,未经授权持有、启动者,将被系统强制标记,并移交城守司。】
后堂里静了一瞬。
七天。林渊指尖敲了敲桌面,幽灵五天前入境。锚比人到得早——赵天鸣得先验货,才肯付尾款。
老周的脸色变了:满打满算,出炉快六天了……那他手里那半枚——
还剩二十一个时辰不到。林渊说,明天晌午之前,它要是没响,就是一块废铁。
苏晚一直靠在窗边没出声,这时开口:废铁对他反而是好事。锚一过期,违禁痕迹死无对证,一百二十万金币买的杀局,连根线头都查不出来。
林渊看着那半枚残锚,但他不会等它过期。
他太了解赵天鸣这一类人了。华服排名第七的公会会长,华服美玉一样堆出来的体面人——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亏钱,是失控。幽灵失联五天,尾款结没结、事情办没办成,他一概没有回音;锚期一小时一小时往下掉,库房里那半枚东西,随时可能变成废铁,也随时可能变成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狗急了,会做两件事。
第一,赶在失效前用锚。林渊竖起一根手指,要么锚定我的坐标,再从海外请个杀手进来,把买卖做成;要么锚定海外坐标,他自己过去——这些年吞的货、公会的账,一卷而尽,销赃跑路,华服的烂摊子一推六二五。
第二呢?老周问。
销毁库房那半枚,灭证。林渊说,但他舍不得。一百二十万打了水漂不说,销毁违禁品本身就是痕迹。而且——他到现在还以为幽灵活着,以为锚随时能再用一次。一个以为自己还有退路的人,不会先烧桥。
苏晚直起身:所以今夜,他一定会去库房。
去看他那半枚锚,顺便做决定。林渊点头,那我们就帮他,把决定做了。
他看向老周:放个风声出去——商阁新到一批暗金材料,今晚午夜,城南旧仓验货,买家当场看货。
老周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拿暗金材料当饵……赵天鸣要跑路,最缺的就是能随身带走的硬通货。这风声一放,他要么派人来抢,要么——
要么以为我午夜会在旧仓露面。林渊说,他要真敢用锚搏最后一把,旧仓就是我亲手递给他的坐标。
风声放出去之前,先去城守司递个话。苏晚补了一句,语气平平,就说商阁今夜收货,怕有人眼红打劫,请巡城的多走两趟南边。
老周眼睛一亮。打劫商阁货物,当场被巡城守卫按了,人赃并获,跟林渊他们半分干系都不沾——这哪是放饵,这是把刀递到赵天鸣手里,再把刽子手提前请好。
陈磊那边,林渊站起身,让他从公会里确认一件事:赵天鸣今夜,是不是亲自进库房。
消息是戌时末回来的。陈磊通过公会里一个老人递出话:赵天鸣下午下令封了库房区,撤了一半值守,只留四个死忠;亥时刚过,他本人带着账册进了库房,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亲自去了。安全屋里,陈磊看着传回的字条,低声说,他在清点。
林渊了一声。
陈磊抬头看他。这位天穹公会的前副会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攥着字条的手指关节发白:我跟了他六年。
所以你留了账册副本。林渊说。
不止账册。陈磊从贴身暗袋里抽出一卷薄薄的单据,推过来,雇幽灵的佣金流水。一百二十万,拆成四笔走的暗账,经手人是我——他信我,连暗账都没避我。他扯了扯嘴角,这东西够钉死他了。天亮后城守司来人,我亲自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