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再逗她。他抬头望向烬州深处——铅红色天幕下,远处地平线有几座火山锥在缓缓吐烟,其中最高的一座,山顶缺了个口,像被谁从天外砸了一拳。
而深渊之眼烫得最厉害的方向,正指着那里。
越往深处走,玩家越少。
烬州是四十八到五十二级的练级区,眼下主流玩家还在四十五级上下挣扎,敢来这儿的,要么是大公会的精锐开荒队,要么是嫌命长的散人。一路上他们只遇上两拨人,远远照个面,都绕着走——这片区域怪密度高、伤害凶,谁也没心思社交。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火山口的废墟前停住了。
那是一座半埋在黑岩和凝灰岩里的巨大建筑。
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圈环。环形的工坊遗迹沿火山口内壁展开,高大的黑石墙垣大半倾颓,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结构——熔炉、砧台、纵横的引火沟槽,还有一根根指向火山口中央、像肋骨一样的金属梁柱。空气里热浪扭曲,废墟深处隐隐透着暗红光,像有一炉万年不熄的火,还在什么地方烧着。
工坊的大门勉强还立着。门上铸满符文,和林渊在沉风荒原见过的铭文完全不同——行庭的符文冷峻规整,像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门上这些符文狂放炽烈,笔画像火焰翻卷,看久了眼底都发烫。
林渊取出《造物七君纪》残卷,翻到记有七君权柄的那几页。
七君各掌一权。他低声念,行庭属守望——守门的那位,职责是看。
他抬眼望向环形工坊深处那点暗红的光。
这一座,属铸造。
残卷上关于炉焰之君的记载只剩寥寥数笔:七君之中排行第六,性烈,掌世间一切熔炉与兵戈,神域的每一寸地基,据说都从他的炉子里出来。
林渊合上册子:照着行庭的规矩起——
铸庭。苏晚接上。
嗯。铸庭。
小鹿举着冰囊缩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咱们怎么进去?
答案在门口。
大门外的黑岩地上,横七竖八留着战斗痕迹。被劈碎的熔渣傀儡残骸半埋在灰里,焦黑的装备碎片散落一地,一面高级公会的战旗倒在岩缝里,旗杆断成两截。岩壁上用剑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是撤退前留下的:
门口三只熔渣傀儡,五十二级,火免,物理硬得离谱。
门里有高温领域,进门每秒掉血,奶妈的蓝烧不起。
红名会折了一队,天穹……算了,天穹现在也没了。
最后一行字刻得最深,几乎是用剑尖砸出来的:
这地方不是给活人进的。等六十级再来吧。
剑痴蹲在那行字前面,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断岳从肩上摘下来,握进手里。
他眼睛里的光,比熔岩还亮。
五十二级。他咂了咂嘴,火免。物理硬。
林渊看着他:打得动吗?
不知道。剑痴笑得像个孩子,所以才要打打看。
苏晚已经在检查短刃上的霜纹。小鹿把冰囊塞进背包,战战兢兢举起法杖,嘴唇发白,手倒是稳的——这孩子胆子小,奶人从来没抖过。
林渊深吸一口气。炎魔之心在腕上滚烫,深渊之眼在领口下震动,南方的共鸣一天比一天清晰灼热。第六枚碎片,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走上前,推开了铸庭的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悠长,像一口古钟在地底敲响。
热浪扑面而来。
环形工坊的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大,穹顶高耸,四壁是密密麻麻的锻台与沟槽,所有沟槽都朝中央汇聚——那里是一座环形熔炉,炉火不燃自明,暗红的岩浆在炉槽里缓缓流动,照亮整座大殿。
而在熔炉正中央,一尊巨大的身影盘膝而坐。
它通体暗红,像用烧红的铁水浇铸而成,周身缠绕着明灭的火光,体型比熔渣傀儡大出三倍,手里拄着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的熔渣重锤。听到门响,它缓缓抬起头。
双眼亮起来。像两块被风吹燃的炭火。
【造物守卫·炉心典狱(Lv.52 暗金Boss)】
它看着林渊四人,目光在林渊领口下那点深渊的微光上停住。
然后它开口,声音像两块烧红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持印记者。
炉焰之君有令——
它握紧重锤,缓缓站起身。熔炉里的火应声暴涨。
不合格的样本,回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