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浮岛悬在天梯尽头,像一块被谁随手搁在星海里的棋盘。
岛面是整块灰白岩石,没有植被,没有遮拦。正中立着那道身影——守望裁决官。
它比此前的守望执行者高出整整一头,甲胄从正中裂成两半:左半身白金,流淌着圣职者般温润的光;右半身暗金,纹路深处有幽蓝在游走。两种颜色在胸口交汇,交界线笔直得像用尺量过。
【守望裁决官 Lv.56(精英)】
【双相审判体:白金相 / 深渊相】
【说明:两列样本,最优者入殿。】
浮岛两端,两支队伍同时收住脚步。
华服五人在东侧。苏晚半蹲在一块岩石后,两柄短刃倒垂,冰霜之翼在背后淡得只剩一层虚影;剑痴把断岳扛上肩,绷带下的手已经热了;小鹿攥着治疗杖,杖尖的光一收一放;秦朗横剑立马,银白铠甲在星空下泛着冷光,像一堵钉在地上的墙。
西侧,Camelot。
兰斯站在最前,银甲修好了七八成,盾已举起。他身后的法师、猎人、牧师各自落位,间距分毫不差——那是一支在无数次团本里磨出来的队伍,站定的瞬间就咬合在了一起。
而Morgan站在队伍最后。
白金重甲,白盔覆面,披风无风自动。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负手站着,像来观礼,不像来抢路。
裁决官开口了。声音不是从甲胄里传出来的,是从整座浮岛的岩石里震出来的:
两列样本,同抵门廊尽头。
规则有二。其一,本关为我。其二——它半白金半暗金的头颅缓缓转动,目光从两支队伍身上扫过,入殿名额,按序列名次。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拦。
苏晚低声:意思是,先打它,再互相打?
意思是,林渊盯着裁决官胸口那条交界线,它给我们留好了分工。
两半甲胄,两种相。白金相圣光大盛,暗金相幽蓝流转——这东西从站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一支队伍独吞。
兰斯显然也看懂了。圣骑士隔着三十步望过来,目光在林渊身上停了一瞬,抬起盾,重重顿了一下地面,剑锋一指裁决官的白金半身。
——咚。
不是挑衅,是骑士的战号:这一半,我们的。
林渊刀锋微抬,点向暗金半身,回了一个字:
下一瞬,两支队伍同时动了。
Camelot那边像一台上足了油的机器。兰斯盾面撞进裁决官左腿,圣盾术砸出一圈金光,硬把白金相的仇恨锁死在自己身上;法师的圣光箭雨点般落在甲胄接缝,猎人的标记一环扣一环,牧师的治疗光链从头到尾没断过。
五个人像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兰斯是掌,扛住最沉的拍击;法师和猎人是两根食指中指,专挑甲缝钻;牧师吊在最后,光链不落空一拍。没有一句指挥,换位、转火、交减伤,全凭默契。秦朗只看了两眼,瞳孔就微微一缩:这种精度,是在团本里灭过上百次队才磨得出来的。
裁决官白金相反手一剑,剑光横斩三丈。兰斯不闪不避,盾面迎上——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推得在石面上滑出两道深沟,靴底火星直冒,盾却一寸没歪。
会长!兰斯低吼。
Morgan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三步,拔剑。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出的。只看见一道白金剑光从他剑端升起来,不宽,不亮,甚至称得上安静——然后裁决官的白金半身从左肩到腰腹,裂开了一条笔直的缝。
圣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又灭下去。
一剑。白金相,碎。
华服这边没人有空喝彩。暗金相的裁决官已经转头,幽蓝的眼睛锁住了他们——
【暗影印记:10层(满)。】
【目标闪避-40%,受暗影伤害+50%。】
十层印记是过天梯时一路攒下的,林渊等的就是这一刻。影遁发动,他的身形在原地散成一团黑影,再现身时已在裁决官暗金半身的背后,深渊之牙七纹全亮,一记暗影突袭顺着甲胄缝隙扎了进去——
叮。
匕首被第二层暗金甲叶卡住。林渊不贪,松手、错步、影分身拉开,残影替他吃下了裁决官反手的一肘,散成三秒黑雾。
剑痴!
来了!
断岳劈在裁决官暗金相的膝弯。剑痴不跟它比力气,他读的是招——那东西抬肘之后重心必沉左膝,断岳卡的就是这半寸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暗金半身单膝一矮。
这一矮,是武痴拿半个身子的伤换来的——反震的余劲顺着剑身爬上来,他缠满绷带的虎口又渗出血,人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硬的腿!再来!
秦朗!
苍穹大剑破空跳斩,正中暗金相胸口的交界线——那是两种甲胄咬合之处,也是唯一的结构弱点。银白剑气灌进去,暗金甲片崩飞三片。
苏晚等的就是这三片。
月影闪。她的身影贴着崩飞的甲片切进去,左刃冰霜、右刃雷霆,两股劲在同一个伤口里炸开——冰霜冻住流转的幽蓝,雷霆顺着甲胄纹路往里钻。小鹿的审判之光紧跟着落下,金光与雷光绞成一股。牧师小姑娘手还有点抖,光却一点没歪,正落在伤口最深的地方。
暗金半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口钟被敲碎了芯。
裁决官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单膝砸地。白金与暗金两半身同时裂开,裂缝在胸口交汇。
它低下头,半白金半暗金的面孔对着两支队伍,喉咙里滚出最后的声音,一字一顿:
白金列名者……深渊列名者……
第七次——两列,齐了。
轰然倒地。
【守望裁决官已被讨伐。】
【第一重:通关。】
【入殿序列判定中——】
浮岛尽头,星空裂开一道光门。
光门开启的刹那,Camelot的阵型动了。
兰斯收盾,侧身,带着全队向光门旁让开半步——让得客气,也让得干脆,骑士的礼节一丝不苟。他身后的法师牧师鱼贯列队,竟真把最宽的那条路让了出来。
只有Morgan没动。
他站在原地,还剑入鞘,然后越过自己的队伍,一步一步,朝林渊走过来。
浮岛上的空气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