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落在废墟上,像一块烧红的铁落进雪。
林渊回头。
他没说,也没说——这问题不是问他的。墨渍人影问的是他身后四个人,问的是那四条跨了雪沟、黑井、列名殿一路走到这儿的命。
秦朗先笑了。苍穹大剑拄在臂弯里,银白肩甲上还沾着星台的光,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随意得像在复盘锦标赛:
决赛那半招,欠你的还没还。他把大剑往地上一杵,你死里头,我找谁还去?
剑痴连眼皮都没抬,断岳铁剑往肩上一扛,绷带下的指节捏得发白,嘴里只蹦出四个字:
少废话,门开了。
小鹿站在两人中间,治疗杖抱在怀里,指节攥得发白。她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先是卡在喉咙里,然后猛地拔上去,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信、信的!!
喊完她耳朵红透了,往苏晚身后缩了半步,又倔强地把下巴抬起来。
苏晚没说话。
从墨渍人影现身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接。两柄短刃在指间转了半圈,地归鞘,背后冰霜之翼收拢又展开——然后她迈步,站到了林渊左侧,肩挨着肩的距离,短刃的柄和他深渊之牙的鞘几乎碰在一起。
她的答案不在话里,在位置上。
墨渍人影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他看着五个人之间——林渊回头的那一刻,五条极细的光链从五个人胸口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像有人在虚空里牵了五根蛛丝。光很弱,弱得像随时会断,却是这片白得刺眼的废墟里,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
墨渍人影沉默了很久。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近似于停顿的东西——像一个等了六世的人,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答案。
第七次……他的声音很轻,五个人。
【共鸣链已建立。】
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砸进五个人的视野——
【羁绊光链×5:队伍成员伤害分摊;共享视野与状态信息;单体即死级抹除判定由全链共同承受。】
【警告:共鸣链依赖信任与距离。链体断裂(不信任/距离超出链距)时,落单成员将触发守望协议孤立清除。】
分摊?剑痴低头瞅着自己胸口那条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细线,挨揍也分?
视野共享。苏晚的目光微微一动——她能见林渊看见的东西:深渊之眼的视野里,废墟深处的热源分布、怪物轮廓,全都淡成一层底色,叠在她的视网膜上,状态也共享。
小鹿愣了愣,忽然小声说:我……我能感觉到你们的血量。她权杖顶端亮起一层薄光,治疗不用找目标了,链子连着,我奶谁都——
都奶得到。林渊替她说完。
墨渍人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旧钟最后一下余音:
守望协议最擅长的,不是杀人。
是把人变成一个人。
它会隔开你们,会骗你们,会让你们怀疑链子另一头的人,值不值得替你挡刀。前六次走到门前的人,都是在链子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影又淡了一分,墨渍边缘往灰门上洇开:
别让它得逞。
说完这句话,他像一滴终于干透的墨,从门上无声渗了进去。灰门无声合拢,门缝里最后透出的一点幽蓝凝成七道暗金纹路,烙进林渊掌心的深渊之钥。
战场在眼前铺开。
六片巨大的残骸悬浮在白光之中,环绕着尽头那座白塔——那塔他们在黑碑画面里见过,守望协议的核心就立在塔尖。六片残骸风格迥异:最近的一片通体赤红,岩浆在碎裂的大地沟壑里缓缓流动,热气把白光都烤得扭曲;它左侧一片冰封万里,冰棱像倒生的森林;再远,是紫电狂舞的雷暴原、海水枯成盐碱的死海盆、星空碎成流沙的碎星墟;最远的一片灰扑扑的,连颜色都被熔没了,只剩轮廓。
每两片残骸之间,只有一条光桥相连。
六片残骸,六座桥。苏晚借着共享视野扫过全局,桥上、残骸中央,都有东西镇着。
林渊也看见了。每片残骸的中央都立着一道模糊的巨影,隔着岩浆与风雪,轮廓像人,又像某种被烧制成兵器的东西。它们不动,却把整片残骸压得死死的——像六根钉子,钉在通往白塔的路上。
清掉通路,才能到塔下。秦朗把苍穹大剑提起来,剑尖指向最近的赤红残骸,那就从最近的开始。
等等。小鹿忽然指着视野角落——
【门域观战频道已开放:当前观战华服队伍人数——127人。】
一行小字安安静静挂在那里。频道弹幕稀稀拉拉,滚得比岩浆还慢:
【华服队?暗金那队?】
【五个人打门后?看热闹看热闹。】
【投币了,赌他们多久灭。】
……一百二十七个人。剑痴啧了一声,白金那边呢?
苏晚闭眼感应一瞬,睁眼时指向白光深处另一侧: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白金光柱在推进。她说,很快。
竞速的压力不用多说。五个人对视一眼,踏上光桥。
桥尽头,热浪扑面而来。
脚下是焦黑的岩壳,裂缝里透着暗红的光,整片残骸像一块没烧透的煤。空气是烫的,吸进肺里发疼——林渊胸口炎魔之心·灼焰微微一亮,热力被挡在体外三成;他扫了一眼队友状态:苏晚冰霜之翼自动覆霜,秦朗银白铠泛出隔热白光,剑痴浑不在意,小鹿的牧师袍已经被汗浸透了。
火系残骸。林渊说,跟紧我,链子别——
话没说完,脚下岩壳炸开。
岩浆喷起三丈高,十几道赤红身影从岩浆湖里爬了出来——人形,两丈高,通体由半凝固的熔岩构成,眼窝里烧着两簇白火,手里拖着熔铸的长刀。它们上岸的动作整齐划一,像同一炉里浇出来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