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退去的那一刻,林渊先闻到的是星台白石的凉味。
脚下是实的。他睁开眼,列名殿的环形星台悬在两扇门之间,头顶星空缓缓旋转,一切和进门时一样——只是那两扇门,白金与暗金,都不在了。门的位置只剩一片极淡的光痕,像烧尽的纸边,正在一点点透明。
星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门内所有人,被一字不差地送了出来。
人……都在?小鹿的声音发颤。她攥着权杖,挨个点数——秦朗的银白重甲在,剑痴的麻布衣在,苏晚利落的银色短发在。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惊雷圣典还在胳膊底下夹着,都在!一个都没少!
Camelot五人也在。
Morgan半跪在地,白盔摘了,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他胸口那枚白金列名印已经碎成了齑粉,碎光顺着甲缝往下淌,像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雪。兰斯单膝跪在他身侧,战锤横在膝上,盾撑住地面,一手扶住自家会长的肩。
会长?
没事。Morgan撑着圣剑站起来,动了动肩,语气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东西,代行者退休了——从现在起,我又是个普通的Lv.50圣骑士。
兰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用生硬的华语低声说:普通的圣骑士,Lv.50,也很贵。
闭嘴。
就在这时,那道响了六年的系统提示音,变调了。
不是玩家熟悉的那种平板电子音。它停顿了半秒,像一份念了六世的判词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声音落下来时,整个星台、整座天枢城、全球所有在线玩家的面板上,同一行字同时亮起——
【全球公告:守望协议——终止。】
【全球公告:第七次世界:筛选解除。】
星台上鸦雀无声。
第二行公告紧跟着落下,金光一行叠一行,像盖完最后一枚印——
【全球公告:恭喜玩家(华服)小队通关万渊之门。全球首通。】
【通关结算:经验结算中……玩家林渊等级提升——Lv.50 → Lv.51。】
【通关奖励:小队全员获得唯一称号——【破筛者】。】
林渊还没来得及看称号属性,星台中央,那扇门消失的位置,一点光开始凝聚。
核心崩解的地方,百倍爆率最后一次发威。
光芒散开,一枚天秤形状的饰品悬在半空——半边白金,半边暗金,和被劈碎的那尊造物一模一样,只是小得可以托在掌心。天平两端各空着,什么都没有,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它在替谁,掂量着什么。
【守望天秤(神话·饰品):全属性+15%;佩戴者每自然日可豁免一次即死/抹除类判定。】
【它称了六次,称碎了六个世界。第七次,这杆秤称的是——够格的人。】
ROLL点的弹窗弹出来,五个人谁都没动。
给林渊。剑痴头也不抬,东西在他身上,等于在我们五个人身上。秦朗点头,苏晚已经关了面板,小鹿举着权杖连点三下。ROLL点走了个过场,天秤落进林渊掌心,温的。
他把它挂上脖子。神话饰品贴着胸口,和共鸣链的光丝挨在一起,一冷一热。
然后,公告的余韵终于砸进了全球频道。
先是死寂。
整整三秒,跨服频道没有一条消息。三秒前还在刷暗金门是送死门的外服频道,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第四秒,频道炸了。
【华服???华服首通???我没看错吧??】
【电竞弱服?哪个狗东西说的电竞弱服?出来,把这行公告吃下去。】
【暗金门……送死门……呵,人家从送死门里走出来,把筛子给砸了。】
【破筛者!这称号也太狂了!全游戏唯一,一给就是五个!】
【最后一刀你们看见了吗?那杆天秤,一刀两半——我在工位上叫出了声,老板以为我犯病了。】
外服频道里,嘲讽的词条一行行被刷下去,刷上来的只有同一个名字。华服国内频道彻底成了过年,弹幕把直播画面盖了三层,两个字、暗金门三个字、破筛者三个字,刷得密不透风。
星台上,铁蔷薇的女骑士们爆出一阵粗豪的哄笑。团长塞西莉娅一巴掌拍在星台的白石栏杆上,震得自己手心发麻:好!!砸得好!!她扯着大嗓门冲华服五人的方向喊,这扇门我们铁蔷薇没走到头,认!今晚天枢城所有酒馆,华服的朋友进去,报铁蔷薇的名字——酒钱算我的!
人群边缘,红白巫女服的身影安静地站着。
神无月没有喊,也没有鼓掌。她只是抱着她的大太刀,仰头看着星台上空那行尚未消散的全球公告,看了很久,久到袖摆被星台的风吹起又落下。然后她低下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渊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静的东西——像磨刀石上最后一泓水。
——
天枢城,深渊商阁。
老周盯着直播光屏,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一拍桌子,仰天大笑。他笑得太凶,胳膊肘一抡,把那把盘了十几年的算盘直接拨飞出去,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他也不捡,只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八十万……海图……哈哈哈哈哈——钱会长,你当年压上的那八十万,押的是谁来着?
同一座城,铁血盟驻地。
钱鲲站在光屏前,脸色青白交加。直播间里每刷过一行破筛者,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分。当年拍卖会上那个连坐姿都没变过的年轻人,如今站在全球公告的最中央。扈从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良久,才听见他们会长从牙缝里挤出半句:……早知道。
早知道三个字,后面没有下文了。这世上,也没有早知道这种东西卖。
——
星台上,人潮渐渐散开。Morgan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圣剑挂回腰间,盾背在身后,Lv.50的白金甲上裂痕还在,人却站得笔直。他在林渊面前站定,抬起右手——不是拔剑的手,是摊开的、空着的手。
好友申请,发了。他说,下次战场,我不想当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
当对手,太容易输。
林渊看了他两秒,抬手通过。
承让。
不承让。Morgan摇头,你们赢得干干净净。他按了下胸口碎空的印位,自嘲地啧了一声,说真的,退休的感觉不错。替筛子扛活扛了那么久,最后才发现——给它打工,不如跟你们做这笔。我卡住它那几秒,是我玩这个游戏以来,打得最值的一仗。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哦,对了。兰斯有笔旧账,要找你们那位剑士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