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余残符,无法识别】
谁的?苏晚问。
磨掉了。林渊收回手,只剩半个字符。
他没说的是——能在铸者的存档点里留下记录、又被人刻意磨去名字的,绝不会是灰化怪那种残渣。能在旧世存档点里的,至少是走到过这里的人。
像壁画上那六个背影一样的人。
夜是后半夜来的。灰陆没有昼夜,灰雾永远一个颜色,但人困了,就是夜。秦朗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分发,又把壁垒盾倚在炉边,拿布一点点擦盾面上的抓痕。剑痴接过饼,先掰了一半搁在断岳·劫灰的剑脊上,才往自己嘴里塞另一半。
剑也要吃?小鹿困得迷迷糊糊。
它读我一天了。剑痴用油布擦着剑身,神情认真得像在供祖宗,老铁匠说这剑有劫纹,能读我出招的节奏。今天我算是试出来了——我抬肩,它就知道我要劈哪儿;我换气,它比我先半拍沉下去。打铁那会儿老师傅还念叨,说剑认主是假话,剑认的是节奏,你节奏稳,它就比你快半拍。这剑读我,我不能亏它。
秦朗擦盾的手没停,闻言瓮声瓮气:那你别光给饼,回头给它找块好磨石。
记下了。剑痴郑重点头。
秦朗盘腿坐到盾边,拿小锤敲着甲片上的凹痕,一下一下,节奏匀得像钟。小鹿抱着惊雷圣典,权杖横在膝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圣典的书页被炉火映得泛起细碎的金光,嘴里含混地嘟囔了半句祷词,自己先睡着了。
苏晚值上半夜,林渊值下半夜。
其实也没什么可守的——存档点方圆百步,灰化怪不敢近。但两个人都没提换班的事。苏晚坐在炉火另一侧,短刃碎星牙横在膝头,利落的银色短发被火光镀了一层暖边。她从包里摸出一块风干肉,隔着炉火递过来。
林渊接了。
她说。
肉很咸,硬得像铁片。林渊慢慢嚼。火光在苏晚侧脸上跳,她没看他,看着穹顶那七把椅子,碎星牙的刃面反着光,映出两小簇火苗。
第六个背影,她忽然说,站的位置,和你今天站的位置一样。
林渊嚼肉的动作顿了顿。
巧合。他说。
苏晚说,巧合。
她顿了顿,又道:那个被磨掉的名字——你觉得,是六个人里的一个,还是七君里的一个?
都不是。林渊说,六个人的名字,铸者没必要磨。
苏晚没再问。炉火噼啪,谁都没把后半句说出口:不是六个,也不是七君,那就是第八个。走到过这里、坐上或没坐上那把椅子、又被人从记录里整个刮掉的第八个。
林渊低头,唤出面板。淡蓝色的光幕在掌心展开,最上面一框安安静静:
【等级:Lv.51】
【战力:6200】
数字没动。从进界外到现在,百倍爆率修了一件又一件废品,经验却像被灰陆吞了似的,涨得极慢。他看了两秒,关掉面板。
后半夜,小鹿的鼾声细细地响起来,秦朗的小锤也停了,剑痴抱着剑靠墙睡熟,嘴角还沾着饼渣。苏晚不知什么时候阖上了眼,碎星牙仍横在膝头,手没离柄。
林渊靠着雕像底座坐着,深渊之牙·孤影横在膝上。
就在这时,胸口的共鸣链轻轻一烫。
他睁开眼。
不是共鸣链——是雕像上的锈蚀徽记。那枚嵌进石像胸口的破败徽记,正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明灭着,像心跳,又像信号。林渊盯着它看了三秒,伸手按上去。
【存档点共鸣检测中……】
【检测到:同频存档点响应】
【方位:灰烬大陆深处】
【状态:刚刚被激活】
徽记的光映在他瞳孔里,一明,一灭。
灰烬大陆深处,另一个旧世存档点——在他们之前,刚刚被什么人,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