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白光说,跟我学铸。第八君的座,我给你留着。你的同契者,可以一起留下,不用一个人。
这句话落地,连老七的灯火都晃了一下。这不是糊弄,林渊听得出来——它看懂了门不该一个人进,于是像改良一道浇铸工序一样,把规矩改了。这价码比第三君在河沿报过的每一笔都重,重得剑痴张了张嘴,一时都找不到话去骂:对方不是在收买,是在认真地、替他们着想地,安排一条活路。真诚得可怕。
问完。白光又补了一句,周到得滴水不漏,你想问的,问完了,再答我。
林渊便问。
前六把钥匙,他说,坐下之前,你给过他们选吗?
给了。白光答,椅子是选,门也是选。
你只摆了踏板。林渊说。
白光静了一息,没否认。
林渊偏头,看了石台上那簇人形的火一眼:老七呢。他也是你铸的,他怎么想的,跟你不一样?
废品。
两个字平平落下。灯芯里的火光猛地一颤,红油里溅起极小的一星。
出窑就走了样。我没回收他。白光的声音里甚至有一点真正的困惑,像老师傅至今没想通一件手艺上的怪事,我想看看,废件会往哪儿走。
看着了。阿灰忽然开口,嗓子哑,却稳,他往人这儿走了。磨我的编号,换我出界;自己进灯,替我们照路。你那本账上记的是废品——我们这边,记的是主子。
白光没答这句。
林渊握紧了掌心的铁花。
我们要是说不呢?
那就把这一轮,铸完。白光平静地说,门里那个世界,和你们,一起算废料。
它像觉得这话过硬,歉意似的补了一句:不是威胁。是工序。
塔顶安静了几息。
剑痴先动。他把怀里那串六段相扣的锈铁环往胸口一收,环口朝着灯盏的方向轻轻一震。
我对铸东西没兴趣。他说,我对砸锁有。
秦朗二话没说,熔核壁垒往石台地面一顿,盾面发出沉闷的一响,反弹四成的暗纹在盾沿亮了一圈又灭。这一顿,就是他答的话。守望者胫甲贴着腿甲,冷冷地沉。
小鹿两只手抱着引渡灯,指节都白了,人往秦朗盾侧贴了半步,脚没退。
我、我不怕。她声音还在抖,灯举得笔直。
苏晚最后开口。她没看城外,看着林渊的侧脸,银色短发在万门吹上来的风里微动。
他的答案,就是我们的。
阿灰上前一步,把烙了火的半花铁牌举到胸前,半朵錾花在白光里亮着,不高不低,正正护住身后那盏灯。拾燧靠着石台,残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反而笑得很轻松:六世,就等这句。
别听我的。
老七的气音从灯里透出来,弱,却清楚。
我也在答案里。废品的话,不能算凭据。灯火极轻地笑了一下,按你们的来。
七道目光最后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林渊没看任何一个人,可胸口那五条光丝,一条都没暗。阿灰在灯前站着,拾燧靠着石台——七道影子被长明灯压成一团,谁也没单独站出去。
林渊最后抬眼。
第八君的座,你自己坐。他说,我们来,是拆工坊的。
白光没有怒。
那线白静静停在列阵之外,像老师傅隔着柜台,把一柄退回来的刀看了很久。
好作品都硌手。它说。
话音落下,黑铁高台方向,六道离座的剪影同时升空。它们没有朝塔来,在极高处散开,六张律令无声铺开,铺成六片颜色各异的天。同一刻,灰烬大陆方向,那扇生长的铁门剧震——它亲至之后,浇铸骤然快了,金红倒流的铁水在门内垒成高墙。
最近一扇悬门被白光敞着。门里,联军被铁墙逼得节节后退,Morgan举盾的身影嵌在光里,盾沿被压出蛛网般的裂纹,他身后的阵脚一寸寸往后挪。兰斯的锤盾顶在侧翼,火光里全是人咬牙死撑的影子,没有一个转身。
六君是我铸的规矩。白光说着,开始往后退,退回它亘古的黑里去,像一位把考场让给考生的老师傅,过了规矩,再说拆工坊。
门里那一炉,我不等你们。
林渊收回望向悬门的目光。
那就过。
六片律令之天,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