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走在最后,习惯了热闹是别人的,习惯了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反正仗打完了,自己的作用也没有了。
忽然,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鹿紫云一还没来得及抬头,肩膀就搭上了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半搂半拽地把他往前面带。
“小鹿,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我们可都等着你呢。”
鹿紫云一没反应过来,被拽得踉跄两步,铁棒差点脱手。
抬头撞进青霄带笑的眼睛里,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为什么这个人会回头?
为什么这个人,总能看见站在阴影里的他?
虎杖立刻凑过来,给青霄捧场:
“鹿紫云前辈!当时你二话不说就为了老师跟宿傩拼命,真是太帅了!”
几个人围在旁边,语气热络又平视,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就是单纯想跟他交朋友。
鹿紫云一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立刻低下头别过脸,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动作快得像擦灰。
“……你这家伙,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声音很低,带着点极轻的颤抖,只有搂着他肩膀的青霄能够听到。
“你哭了?”
“才没有!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青霄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了。
鹿紫云一被半搂着往前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鼻尖是风里的焦土味,肩膀上是滚烫的温度。
他垂着眼,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古月青霄。
你这家伙,就是这样一个混蛋。
永远漫不经心,永远理所当然。
自己把命心甘情愿地交出去,好像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而青霄心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硝子。
先认错?先装疼?先让杰或者悟帮着说两句好话?
他想了七八种方案,挨个否决了。
认错认得太快显得敷衍,装疼装得太假一眼就被看穿,让他们帮腔……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要不先让她骂一顿,骂完了再说?
他觉得这个方案最靠谱。
应该吧。
这么一盘算,路就走得快了。
他还没思索出对策,前面的人已经拐上了通往高专的那条坡道。
青霄抬头,望向高专门口。
大门开着,门口那棵老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台阶上。
台阶最上面,靠着门柱站了一个人,不知站了多久,显然是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