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废墟的碎石,安静横在两人之间。
青霄垂着头,肩线绷得很紧,方才在宿傩面前睥睨战局的锐气不再,只剩局促与紧张。
他不敢抬眼迎上硝子的目光,视线钉在脚边开裂的石板上,喉结反复滚动。
青霄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知道任何说辞,都只是为自己独断的选择开脱。
想哄她,又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去抹平她曾承受的恐惧。
愧疚沉甸甸压在胸口,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挤出声音:
“那个……神经超载的事,不是你的错。”
他顿住,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那个局面,是无法避免的。
哪怕当时我没有在神经超载的状态下,恐怕也躲不掉……”
他卡壳了,声音放得更低,裹着无力的慌乱:
“我嘴笨,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清楚。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惊受怕,我只是不想把危险推给你们。
我知道,我让你很难受。”
硝子静静望着低眉垂眼的他。
方才决战里,他迎着赤紫怒龙、一身战意凌驾一切的模样还清晰地浮在脑海。
那样一个天塌下来也不会退让半步的人,此刻敛尽锋芒,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人。
心口翻涌的火气,没有一瞬间消散,只是一点点、缓缓地沉落下去,化作一团缠缠绕绕、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长久地沉默着,没有开口,也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安静地打量他。
硝子清楚,他此刻的愧疚是真的,他明白自己带给她的煎熬。
她所厌恶的,与她倾心爱慕的,本就是同源一物。
她沉醉于这份横贯古今的强大,沉醉于他那份 “我来承担” 的决绝。
可恰恰也是这同一份决绝,把她隔绝在外。
这份让硝子心动的孤勇,同时也是刺伤她的利刃。
硝子同样清楚,刻在他骨血里的选择,不会因为这一场争吵、这一次愧疚就轻易改变。
那种被隔绝在生死之外、独自等候噩耗的恐慌还盘踞在心底,她依旧不认同他这份独断的傲慢。
喜恶同因,爱恨同源。
怒火下沉,紧接着便是心痛。
她清清楚楚看见他要扛下的一切:
独自对峙宿傩时无边无际的孤独,所有濒死的煎熬、血肉撕裂的苦楚,他全都一个人默默吞下,从不和任何人细说半分。
他总是一个人站在风暴最中心,把所有地狱都自己走一遍,再带着满身伤痕回来。
她方才所有的质问、所有失控的狠话,本质上,不过是害怕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坠入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里,却什么都替他分担不了。
她依旧不认同他凡事独自硬扛;可心底的爱意早就漫上来,将尖锐的棱角慢慢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