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陈庄信站在门口。他换了干净的衬衫,头发还是湿的,大概刚冲完凉。
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眼窝底下的青色淡了一些,但还是看得出倦。
“你吃饭了没有?”他问。
王瑷摇了摇头。她本来想问他吃了没有的,结果晚了一步。
陈庄信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了一下她腕骨内侧的皮肤。
“我煮饭。”他说。
“你累了。”
“不累,抓到人了,我现在一点都不累。”
“煮什么吃?”
“公仔面。加蛋。加午餐肉。”
王瑷看了他一眼。
晚饭就吃这个吧,家里冰箱里的饺子和馄饨,以后有的是时间吃。
“好啊。”她说。
陈庄信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响起来,锅具碰在灶台上,冰箱开了又关。
王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背对着她忙活。
他的动作还是不太熟练,打蛋的时候蛋壳掉了一块进碗里,他皱着眉头用手指捞出来。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庄信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别开脸。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进来帮忙。”
王瑷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个煮面一个切午餐肉。
窗外的深水埗正热闹,北河街的夜市刚开,摊贩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叫卖声、砍价声、收音机里的粤曲,全部混在一起,从窗口涌进来。
面煮好了。两碗,都加了蛋和午餐肉。陈庄信端到桌上,拉开椅子让王瑷坐。他自己坐在对面,拿起筷子,看了她一眼。
“吃吧。”
王瑷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面条有点软,蛋煎得有点老,午餐肉是她切的,厚薄均匀。
卖相一般,但是味道不错。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陈庄信也吃起来。他吃得很快,筷子夹得稳稳的。吃到一半,他抬起头来,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热汤面下肚,把这些天的疲惫都抚平了。
王瑷嚼着嘴里的面,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痕迹照得很清楚,也照得很温暖。
窗外,深水埗的夜正一层一层铺开来。
霓虹灯亮了,茶餐厅的灯亮了,远处庙街的夜市也亮了。
这个地方每天都有事情发生,抢劫、抓捕、审讯、结案。
但对这两个坐在小桌前吃公仔面的人来说,今晚最重要的事,就是碗里的面还没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