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散尽,台上只剩李修远一人。
黎洛的气息完全消失了,那个做了多年阵盟长老显赫非常之人,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李修远站在灰尘渐落的斗法台上,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法力轻轻鼓动袖口,弹去沾上的尘土。 观战席上安静了数息,随即炸开了锅。 一个中年阵师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语气中满是后怕。 “陆明此人,当初敢当面辱骂黎长老,以下犯上,我还觉得他太过鲁莽。后来当众提出生死斗,我只当他是有几分底气。可今日这一手山崩地裂,连金丹神魂都被崩裂,不留半分余地。 这哪里是阵师,这分明是杀伐果断的老手。” “平日里看着低调,钻研阵法,和和气气一个人,谁能想到动起手来如此狠辣。”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散修叹了口气:“所以说,不要惹平日里和善的人,这种人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是绝杀,半点余地都不留。 你看他入阵盟之后,兢兢业业,兽潮来临时在前线英勇对敌,之后安安静静钻研阵法,平白遭来打压。这种事搁在别人身上,顶多就是退出阵盟或者另寻出路。 可他偏偏隐忍谋划,寻找合适的机会,当众把黎洛逼上生死斗,然后在斗法台上亲手了结。” “细想之下,黎洛还真是蠢得没边,打压这种人,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这谁能想得到,再重来一遍,黎洛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别说他了,大部分修士都没这个远视的能力,欺软怕硬更是寻常之事。” 许多家族修士当场以这件事教训带来的后辈子弟。 一位中年修士指着台上正在走下台阶的李修远背影,对身边十七八岁的后辈沉声道:“看到没有?不可随意结仇,我们家族应当广结善缘。若是遇到这种狠人,家族不日即会倾覆。” 后辈缩了缩脖子,小声答道:“是,我定是不敢随意欺侮散修,为家族引来强敌。” 中年修士拍了拍后辈的肩膀:“凡事多想想,三思而后行,修仙界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要碰到一点小事就藏不住事。记住,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让人翻不了身。” 后辈子弟们纷纷点头,面色敬畏。 这番教训暂时来看确实有些效果,可长远来看效果也就一般。 毕竟像陆明这种既有实力又忍得住的人,在修仙界终究是少数。 或许只有亲身遭遇过后,才会得到教训,就是不知那时候的家族是否还完好。 赤眉真人坐在观战席中,面色不变,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先前担心陆明不是黎洛的对手,可今日看下来,从头到尾陆明都没有出过全力。 土法应对得游刃有余,最后一击蓄势而发,精准果断,不拖泥带水。 他想起自己赛前送去的那些情报,此刻看来,即便没有那些情报,陆明也照样能赢。 陆明藏得太深了。 墨羽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他坐在赤眉真人斜后方,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几下。 斗法前半段他还在心中默默推演如果换成自己该怎么应对,到了后半段他便放弃了。 那种精准的克制与压制,他远远做不到。 最后一击山崩地裂配合泥沼术的连招,他连想都没想到过。 墨羽最后只吐出一句:“我靠。” 前后左右几人听得真切,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墨羽脸一红,闭上了嘴。 素心坐在一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钟长老坐在后排角落,从头到尾半阖着眼,仿佛对斗法过程并不十分在意。 直到漫天灰尘散尽,李修远走下台阶时,他才缓缓睁开眼,仿佛确认了什么。 斗法台高空极远处,云层之上,虚空中隐着三道神识。 阵盟的静海真君自然在场,此外还有碧波阁的千漪真君,东海散修联盟的灵风真君。 几人都是驻守沧澜仙城的元婴,听闻此事有些兴趣,便分出一丝心神远远关注。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金丹修士的生死斗法算不得什么大事,但黎洛毕竟是阵盟前长老,陆明又是近来在仙城颇受关注的后辈阵师,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也算有几分意思。 加上静海真君此前的判罚已让此事传开,几人便各自远远看着,权当打发些许无聊。 前半个时辰,三位元婴都有些无聊。 看似势均力敌,实则如老叟戏顽童。 他们看得分明,黎洛水法平平,法宝虽多却用得呆板,攻守转换毫无灵性。 每祭出一件法宝,几乎是明摆着告诉对手“我要攻了”。 每收回一次防御,又像是在说“我攻完了”。 斗法经验虽有,却不是生死搏杀的经验。 他的出手都留着余地,这种不是他自己想要留,是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不到位所致。 判断和应变不光慢,还很呆板。 反观陆明,土法沉稳,但前半个时辰也只是见招拆招,不露锋芒。 对方祭出法宝他便以土墙挡下,对方放出水龙他便以泥沼化解,应对得中规中矩。 灵风真君甚至开始逗乐:“静海道友,这阵盟平日里看着和谐,真要论起内斗怕是不输我们散修联盟啊。你看这位前长老,做了多年长老,法宝倒是攒了一堆,真打起来跟个散修新丁没两样,还不如有些散修来得凶狠。” 静海真君没有回应。 他比另外两人更清楚,陆明在藏拙。 陆明每次应对都恰好比黎洛强出一线,多一分则浪费法力,少一分则失控。 这种精准的分寸感,是斗法老手才有的本能。 可陆明入阵盟不过数年,此前更无斗法盛名。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等黎洛把所有花招都使完。 前面都是在试探和消耗,而非真正动手。 直到李修远那一记蓄势已久的山崩地裂配合泥沼术控制速度,战局瞬间终结。 三位元婴同时眼前一亮。 那一击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土墙、土刺、流沙的常规应对,与之前半个时辰毫无分别。 下一刻泥沼已经铺开,石柱从地底突起,巨岩漫天砸落,连击一气呵成,衔接之间没有停顿。 破壁障,震法宝,击碎防御,直取取性命。 战局从胶着变为终结,干净利落到令人脊背发凉。 灵风真君说不出话来了。 他方才还在调侃静海真君,此刻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憋出一句:“怎么不是我们散修联盟的修士。” 声音里满是惋惜。 一个阵道才情如此了得的年轻人,斗法还这般利落干脆,偏偏是阵盟的人,不是散修联盟的。 他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静海道友,你们阵盟倒是藏龙卧虎。” 千漪真君则回忆起来。 陆明曾在兽潮前参加过她在仙城举办的讲法会,当时有五百金丹听讲,她讲的是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