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一夜没睡好。
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一直在转杜瓦尔那句话——“围场里还有我们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除了Carlos究竟还有谁?意味着这个人可能不止是仓库管理员,不止是后勤搬运工,有可能是能接触到赛车核心数据的——工程师,甚至是管理层。
徐朗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红牛P房里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人有多少?大概二十来个。包括佩拉、霍纳、首席设计师、首席策略师、两位比赛工程师、四位数据工程师、三位动力系统工程师,还有几个资深技师。
这些人里,谁是内鬼?
或者说,谁有可能是内鬼?
徐朗想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判断。这些人平时看起来都很正常,工作认真,态度积极,对车队忠心耿耿。但如果内鬼的脸上写了字,那就不叫内鬼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算了,不睡了。
徐朗爬起来,洗了把脸,穿上运动服,决定出去跑一圈。亚斯岛的海滨步道在清晨的时候很安静,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能看到迪拜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跑了大概四公里,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喘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让发来的消息,看来老头带人进行了彻夜调查:“昨晚杜瓦尔离开餐厅之后,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号是迪拜本地的。我让人跟踪了,但他在迪拜老城区绕了几圈,把人甩掉了。”
徐朗看完,回了一句:“意料之中。杜瓦尔这种级别的人,不可能不留后手。”
老让很快又回了一条:“还有一件事。我让里斯本那个朋友深入查了一下Carlos的通话记录,发现在过去一个月里,他除了跟杜瓦尔的号码联系之外,还跟另一个号码有过三次通话。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英国伦敦。”
徐朗的眉头皱了起来:“伦敦?”
“对。而且这个号码跟之前卢卡·莫雷蒂案子里出现过的一个号码高度重合——都是通过同一家虚拟运营商注册的,用的是假身份。”
“能不能查到具体是谁在用?”
“查不到实名信息。但我们可以做一个关联分析——把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跟围场里所有人的手机号码做交叉比对。如果有人跟这个号码有过联系,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内鬼。”
徐朗想了想:“这个工作量太大了。围场里几百号人,每个人的手机号都不一样,而且很多人用的都是临时号码或者漫游卡。”
“所以我们需要缩小范围。”老让说,“你最好让车队给我们列一个名单——能接触到赛车核心数据的所有人。我来做交叉比对。”
徐朗沉默了几秒:“好。我向他们要。”
挂了电话,徐朗站起来,继续往回跑。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楼吃早餐。在餐厅里碰到了佩拉,后者端着一杯咖啡和一片吐司,坐在角落里盯着笔记本电脑看数据。
徐朗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昨晚没睡好?”佩拉头也不抬地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眼圈是黑的。”佩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没睡好。你把那个消息告诉我之后,我一晚上都在想——到底是谁。”
“有头绪吗?”
“没有。”佩拉摇了摇头,“我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过了一遍,每个人都看起来没问题。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怕的是,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那他一定是一个演技非常好的人。好到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演戏演一整年而不被发现。”
徐朗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我让老让帮忙做交叉比对了。但前提是我得给他一个名单——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人。”
佩拉点了点头:“我帮你列。十分钟给你。”